“但总而言之，”开玩笑一阵后，Jason终于想起来身边还坐着个郁元，又把话题扭回来，“挺多年前关家认回来一个私生子，当时闹出不少笑话，我还以为又来热闹看了呢。”
“是吗。”郁元平静地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问，“不过笑话是指什么？那个私生子干了很多不自量力的事情吗？”
“不自量力这个词倒是用得挺好的。”Jason摸了摸下巴，组织了半天语言，看着似乎想发表什么看法又没找到词，最后一摆手，“反正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争家产环节。只是那个私生子好像觉得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一样，一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的样子，也完全没有打算融入我们的社交圈，后来好像出国了吧，不是很清楚。”
“是啊，我一开始还以为能看戏呢。”对面有个人接过了话茬，“毕竟好像那个私生子是一时冲动之下认回来的吧？连关总自己后来都对他警惕得很。但也不是没看成热闹，Jason你不记得我们当时去找那个私生子那次吗？那会他的反应笑死我了。”
“啊，你说那次啊。”Jason回忆几秒，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要我说人还是得对自己有点认知。我当时就在想都什么时代了还演宁折不屈那一套，好好听我们使唤不行吗，又不是要害他，我可是真心想让他融入进我们圈子的。”
“穷人就是没眼界不识趣。”
郁元安静地听着，并不做出点评，反正面前这群富家子弟要的也不是他的共鸣，只是一时兴起找个乐子而已。果然很快他们的话题就又转移开了，郁元借口说自己想去厕所，起身告了辞。
但他还没走出去两步路，就突然被一个服务员撞上，对方手上端着的果汁洒了一半到郁元身上。服务员一下子脸白了，止不住地和他鞠躬道歉，郁元刚想说没事，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居然是关向明。
郁元正疑惑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时机还这么凑巧，关向明就挥挥手让服务员走了，揪着他的袖子打量了一下郁元白衬衫上的污渍：“弄脏了好多，换一件吧。”
他不等郁元做反应，半强制地揽着他往另一个厅走。郁元隐约觉得很奇怪：“去那边干什么？”
“找领班服务员啊，让他给你拿件新衬衫来。”关向明理所当然地说，依旧那样带着郁元走，从侧门进去，果然在大厅中央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穿着不太一样的服务生。
对方听了指示之后尊敬地点了点头，按着耳麦低声说了几句话。郁元趁着这个机会看了两眼，这个厅似乎是合作商所处的地方，西装革履地或坐或站了不少人，都谈笑风生的样子。
“走了元元。”关向明侧了侧身挡住郁元的视线，又要领着他离开。
“去哪？”
“卫生间啊，不是要换衣服吗。”
直到在内置更衣间里解开衬衫纽扣，郁元都还是觉得到处都怪怪的，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莫名其妙了。不过关向明既然过来了，郁元倒是正好有事情要问他。他飞快地换好衣服，也不知道关向明怎么得知的他的尺码，送来的衬衫尺寸居然正正好，就是有点不像普通男士衬衫，做了一点收腰，郁元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一下侧腰的位置，这才推开门出去。
关向明抱臂站在外面等他，正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听见声音抬了头，又冲郁元露出一个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换好了？”
“嗯。”郁元扯了一下腰部的衣料，“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没什么。”郁元摇摇头，决定这点小事还是不说了。倒是关向明打量他几眼，视线落到郁元的手上：“那枚戒指是？”
“这个啊，”郁元低头看了眼，不自然地撒谎，“首饰而已。”
“林沐送的吧。”关向明却不知道怎么猜出来的，抓起郁元那只手，垂眸打量那枚戒指半晌，然后居然挑了一下，想取下来的样子。
郁元下意识地弯曲了指关节阻止他的动作，关向明一下子顿住。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郁元不自然地抽回手，转而和他说起正事：“那天你怎么也在学校？”
“我不能在吗？我也是会想念母校的。”关向明一脸无辜。
郁元一时语塞，感觉到他的不配合，但还是先跳过了这个话题，又问起刚才听来的事情：“那你知道当年林沐是为什么被认回去吗？”
“不知道，忘记了。”关向明懒洋洋地回答，声音拖得长长的，明明穿着板正的西装却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更何况我记这个干什么？”
“......我们之间就没必要隐瞒了吧？”沉默几秒后，郁元看着他说。
“我们之间？”关向明突然玩味地勾起唇角，冲郁元走了一步，贴近他之后反问，“我们之间什么关系？”
“就是......”郁元想回答，关向明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他的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郁元便把刚才听见的对话说了一遍，关向明了然地点点头：“那群人啊，本事也没什么成天就说闲话，仗着上头有哥哥姐姐放足了心当富二代呢，你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也不至于全是编排出来的吧？”郁元垂下眼，“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手搭上郁元的肩膀，关向明俯下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余元，那双狐狸眼很明亮，里面流动着的是浓重的算计，“为什么要好奇？和我们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郁元被噎了一下，一时之间没能答上话来。关向明盯着他的眼里面的情绪越来越冷，表情也渐渐淡了下来，突兀地又问他一遍刚才的问题：“元元，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次郁元倒是回答了：“假装情侣的关系？”
“嗯。”关向明点点头，猝不及防地用力，把郁元拉近自己怀里，然后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捏起他的下巴，逼他抬头仰视自己，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毫无缝隙。郁元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挣扎好像也不大对，反而会像是主动地蹭上去。他只好保持一动不动，干巴巴地咽了一下口水，额角隐隐渗出冷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我这两天在想，假装的还是有点没意思。”关向明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抚摸着他的腰线，惹得郁元紧紧绷住了小腹。他似乎发现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又不轻不重地掐一下郁元的腰，看见他咬着牙忍着不发出声音，这才满意地慢悠悠说下去，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碾上郁元的唇瓣，“懂我意思吗，元元？”
郁元震惊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的心率变得很快，巨大的不安感弥漫开来，强装镇定地试图唤起关向明的良知：“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演戏吗？”
“有吗？”关向明慢慢眨一下眼，笑得很人畜无害，“我忘了。”
下一瞬他猛地低下头，却被郁元飞快地偏头躲开，唇瓣只落到他细白的颈侧。郁元几乎要开始发抖，明白事情完全脱了轨，挣扎着想先逃离关向明的禁锢，却被他重重地咬了一下侧颈。关向明这下倒不像是调情，没收着力，郁元感觉到尖锐的疼痛传来，没忍住从嗓子眼滚出一道闷哼。
“我说元元。”关向明拉开一点距离，却还是紧紧抓着郁元不让他跑，此时脸上轻松的神情彻底消失了，眯着眼睛沉沉地看他，“真的不可能？”
“不，不行。”郁元疯狂地摇头，他再怎么没下限也没法接受和关向明真的有什么。但毕竟考虑到自己还需要对方的帮助，郁元放软了语气，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关向明：“我们是朋友的，对吧？”
关向明没回答他，神色晦暗不明地看了郁元一会，郁元就僵直着和他无声对峙，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不知过去多久，关向明突然笑了，周身的低气压一扫为空，主动松开控制着郁元的手，还贴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摆，这才退后两步回到安全距离：“好吧，那算了。”
他又恢复到往日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轻松地说：“陪我去空中花园散个步吧？从那边可以看到A市夜景，还挺漂亮的。”
郁元暗暗为他这副自如的态度转变感到心惊，此刻正想拒绝这听着像鸿门宴的提议，关向明却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顺便也可以在那和你聊聊你想知道的事情。”
“可以手机上聊吧。”
“元元，不是你说我们是朋友的吗？”关向明语气很平静，郁元却无端听出点威胁的意思来。
纠结之下，郁元最终还是跟着关向明走了。他打算听到想知道的事就赶紧跑，于是迫切地在路上就开始问，关向明却不知道在忙什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好一会，一边敷衍地随口回他，好半天之后才收了手机，心情很好的样子：“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
关向明倒是没骗他，顶楼的这个花园面积很大，有着透明的穹顶，侧边也都是落地玻璃，可以远远眺望到A市繁华明亮的楼群。但关向明却没带着郁元往里走，只是和他站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并肩往外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聊。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在被关向明打了无数次太极，顾左右而言其他地糊弄过去后，郁元终于忍无可忍，找借口就要走。他严重怀疑关向明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他，只是为了抓他来这里，隐约感到有什么阴谋的郁元也不管那么多了，一心只想赶紧走。
“别着急啊，元元。”关向明却是似笑非笑地牵制住他，郁元又被他拉进怀里。心中警铃大作，郁元的第六感告诉他有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于是拼了命地想挣脱出来，关向明却始终轻松地摁着他。
此时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郁元的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他瞳孔收缩，几乎喘不过来气。
“啊，来了。”关向明轻声呢喃了一句，然后冲郁元几乎可以说是恶劣又玩味地笑了一下，“游戏到此为止了，元元。”
他一手紧紧扣着郁元的后脑，猛地俯身下来，又用力地咬上郁元的脖子，位置和在更衣间那下非常近。
郁元被他摁在怀里，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口，却看不见来人是谁。因为疼痛，他控制不住地攥了一下手指，食指指根的那枚戒指压得他掌心传来点异物感。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浓稠得化不开，郁元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慌乱到极点的砰砰心跳。
一秒，两秒。
“......小元，你们在干什么？”
郁元听见林沐声线不稳，近乎失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