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向明从来都不是他的盟友。
在错愕地对上关向明恶劣的眼神之时，郁元终于发现了这一事实。
从最开始他就没有怀抱着要帮郁元的念头，而是把他和林沐之间的事看成一出狗血大戏，而他觉得作为其中的搅局者很有意思，这才应下郁元的请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失去了兴趣，所以用了这么干脆利落却也残忍的方式直接宣告退场。
不行，不能现在就暴露。郁元咬了咬牙，从关向明怀里挣脱出来，这次后者倒是没有拦着他，或者说他大概反而希望林沐能看清他怀里的郁元。
尽管最终的目的也不过是给林沐一个虚假的事实，但当下绝对不是好时机。郁元讨厌不受自己掌控的事情，坏运气的缘故让他喜欢把每一步都走得万无一失，因此他不想顺着关向明的节奏草率地推进，郁元甚至担心在他的地盘上接下来会不会还发生什么他压根不想看到的事。
精神高度紧绷，郁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沐，却一下子愣住了。林沐此刻脸色苍白，面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单纯的惊愕那么简单，而是一种近乎令人心碎的，混杂着千万种复杂情绪的凝固。郁元能在灯光下清晰地看见他震颤的瞳孔，握紧的双拳和紧绷的身体。
“小元。”林沐又开口喊他，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沉过，又带着几分脆弱的颤抖，眼里含着的是近乎自欺欺人般的希冀。他冲郁元走了两步，似乎想把他带到自己身边一样，关向明却灵巧地勾着郁元的腰往后退，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郁元自然只能顺着关向明的力道动，但他这样的顺从落到林沐眼里却含着别的味道。林沐定定地立着不动了，刚才那股易碎的气息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涌上来的阴沉，往日那种和煦的气质全然消失不见，郁元胆战心惊地看着他渐渐失去感情的双眸，里面的光暗了下去，被注视的时候给人极端的危险感。
“小元，解释一下。”林沐的眼神从郁元脸上移开，一路往下，从他颈间被弄出来的红痕到被握住的腰，郁元像被他用目光赤裸裸地侵犯了一遍。在下个瞬间林沐动了，动作快得郁元甚至没看清，只是手掌猛地一痛，是林沐冲过来抓住他的手拽了一下，想把他扯到自己身边。关向明却牢牢地扣着他，郁元被林沐的拉力带得向前，又因为束缚无法移动，两股力道的对冲之下他的腰部钝钝地传来巨痛。
但郁元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林沐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了，手上力气也一点没收着，郁元都怀疑自己骨头会被他捏碎。
林沐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得想个办法解释一下。郁元勉强压制住疯狂的心跳，从极端的慌张之中寻到一线理智，现在得先糊弄过去安抚好林沐。
如果还用关向明骚扰他的那个借口呢？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
“小元？！”
郁元的思绪被打断，这次喊他的并不是林沐，而是另外一个女性的声音。
轰。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轰烈烈地碎掉了，明明在听见的瞬间就辨认出来那是谁的声音，郁元却还是动作僵硬地，缓缓地，缓缓地一点点扭过脖子，往声源处看去。
郁舒云捂着嘴站在入口，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右手扶着边上的玻璃，这位向来从容的女强人罕见地露出失态的表情。
大脑里什么都没想，郁元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和她对视几秒，然后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扭头扫一眼林沐，又低头看看关向明搂着自己的手。
他现在姿势亲昵地被关向明揽在怀中，对方的长臂横在他的腰间，很暧昧的样子。但同时他又被林沐拽着，后者一副要把他夺过去的姿态，两只手交握得很紧。郁元被夹在他们中间，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看起来很狼狈，他能感觉到脸颊的发丝汗津津地贴在皮肤上，想想自己的脖子上还有解释不清的吻痕，一定像个被抢夺的并不纯洁的布娃娃。
真丢人。
在那么一个瞬间，郁元想起当年的事。表白失败的那天他失魂落魄地跑回家，郁舒云恰好在家，看见他的样子着急地问他怎么了，郁元很少看见她这么迫切又关心的样子。但他打死都不肯说发生的事，郁舒云以为他被欺负了，不顾郁元的苦苦阻拦，雷厉风行地带着他去查学校监控，因此郁元被迫像受刑一样站在边上，和郁舒云以及一众老师一起看自己从教室里跑出来的视频回放。他们每问一次情况展现出一分关心，郁元就觉得自己被揪下去一块肉。
那时候他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教室里面没有监控，最丢人的样子没被看见。
但现在好了，郁舒云甚至能现场观看。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窒息感像要把郁元杀死一样蔓延开来，他闭上眼睛，没能忍住呜咽了一声。但他没法给自己时间缓一缓，强行睁开眼重新看向郁舒云，郁元却希望自己瞎掉，这样就看不见她震惊混杂着几分失望的表情和下意识的一步后退，一切都与七年前她知道发生的事后产生的反应如出一辙。
连开口都变成很艰难的事，郁元哑着嗓子，勉强地发了声，语气近乎虚弱，还带着恳求：“妈妈，你先回去好吗。”
但他已经看不清郁舒云的表情与动作了，因为泪水蓄满了郁元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好几秒后，郁元才听见高跟鞋的哒哒声，距离他越来越远。
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跟着那脚步声，慢慢从郁元心里抽离，渐渐远去又消散了。
计划，关向明的玩弄，林沐的愤怒，一切的一切，全都不重要了。郁元心口很空，眼神也很空，浑身只剩蔓延到每个角落的疲惫感，他现在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很累。
算了，算了。
郁元决定不再想了。
明亮的白炽灯照射下，面容精致又出众的青年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盈盈泪光已然消失，刚才空洞到令人心惊的表情也被收回。他缓缓地笑了，极为有特点的猫眼里蔓上几分欲和挑逗，具有强烈迷惑性的，漂亮又挑衅的表情与他清冷的脸蛋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又徒增了几分摄人心魂的美。
郁元像被抽掉骨头般，懒洋洋地往身后的高大男人身上一靠，身体全然贴上对方的胸膛，毫无间隙。明明是个小鸟依人的姿势，他却目光锐利，气场极为有侵略性。郁元冲着林沐扬起下巴，很高傲的样子，又要一偏脑袋，纤长细白的手指暧昧地点上自己脖颈上象征着情欲的鲜红吻痕，语气直白又嘲讽：“解释什么？非要我们上床给你看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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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