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大花坛,艳红花卉拼凑出方正的“欢度国庆”四字。四周铺满油绿草坪,零星缀着细碎金黄小花。
周围的长椅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人,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玩轮滑的小孩,不时掠过,色彩鲜艳的头盔随之一晃而过——正值午后,只有老人和小孩才会在这个时候呆在广场上。
穿过广场,祝涛一手拎着袋香蕉,一手抓着本习题集,行至小区门前的喷泉边,一眼就看到了秦溪。
秦溪小步跑上前来,接过那袋香蕉冲他咧开嘴一笑,“涛哥。”
“嗯,怎么下楼了?”
两人肩并着肩,秦溪忽然侧过头,低下声神秘兮兮地说:“待会咱俩打游戏!”
祝涛嘴角泛起个无奈的笑,干脆地说:“阿姨不是说你有几道题不会?”
“几道题讲完最多半小时,”他顿了顿,一说起游戏就滔滔不绝,“这游戏我还没玩过,卡带刚到的!”
“我们连上电视打,听说画面细节特带感!”
小区四处飘着桂花香。道路两侧种满了树,火红的石榴、柿子挂满枝头,光是颜色就让人感叹秋季是个令人餍足的季节。
沿着石板,两人走得大步流星,直到在一棵柚子树边停下脚步。祝涛抬眼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头顶葫芦状的金黄柚子,那抹明黄迎着阳光在微风中晃荡着。
他淡淡道:“你爸妈不在家?”视线落回到秦溪手上那袋香蕉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奶奶常念叨的那些话——香蕉是容易保存的水果,青涩时就早早被采摘下来,慢慢催熟流通入市场,整个过程大概是三十天。爷爷奶奶最怕的就是这三十天里遇上连阴雨,烂在手里的每一根都暗中写着价钱。
“我爸有事出去了,我妈——”
他娴熟地刷了卡,滴声过后,大楼门开了。进了电梯,他才接着说:“待会看我的!”
祝涛再次冲他绽放个舒展的笑,微黑的面颊上一双黝黑的眼珠流转着,视线在电梯右侧灯箱上的婴幼儿奶粉广告上一滞。二胎开放后,就连广告都与时俱进、紧跟政策——奶粉广告上一家四口用极富感染力的笑意热情展示着产品的卖点。
“刘阿姨。”
“小涛来了?”
门一开,秦溪的妈妈闻声赶来,把眉毛一翘,接过秦溪手上那袋香蕉,笑道:“哎呀,你这孩子带东西来干嘛?”
“本来就是麻烦你上门来给秦溪讲桃桃题,你这样下回阿姨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秦溪弯下腰,给祝涛递来拖鞋。祝涛一手接过,不紧不慢地开口:“刘阿姨,别客气。”
三张笑脸面对面,秦溪拉着祝涛径直进了房,把门一关,祝涛就坐在了书桌前。把自己带的那套习题集放在桌上,抽出其中夹的几张草稿纸,他娴熟地按下圆珠笔,身后秦溪却久久没有过来。
祝涛回过头,只看得到秦溪的背影。他站在一排书架边上,手上似乎摊着本书,把头埋在了书上。
“哪几道题?”
秦溪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回头。走近了,祝涛才发觉,秦溪脸颊染上两坨显眼的绯红。
“就是昨天化学卷子上那几道。”
“嗯。”
秦溪坐了回来,祝涛自然地接过秦溪递给他的试卷,示意秦溪打开刚才从书架边一直揣在手里的草稿本。秦溪明显一愣,在祝涛淡然的目光下,他迅速低下头,翻开了草稿本。
“碳酸氢钠溶液粒子浓度排序,”他缓缓阅读着题干...
一道题讲完,深入浅出的,祝涛顾不上秦溪搞懂原理后雀跃的表现,把卷子翻了个面,正要讲下一道,门响了。
“妈,我们正在学习!”秦溪朗声嗔怪着,人却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妈就是问一下待会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炸鸡,”她从门缝探进来,朝门内的祝涛说:“小涛,你能吃辣吗?”
“刘阿姨,可以的。”
“好,那我做一半辣,一半不辣。”
“妈,你待会弄完就去打麻将吧,不用管我们了。楼下孙阿姨不是在等你么?”
她瞥了眼儿子,不放心地说:“写完作业再玩!”
“知道啦!”说完秦溪回头冲祝涛说:“涛哥,我先去下卫生间,马上回。”
门一关,祝涛暗自笑笑,视线从卷子上挪开,抬眼随意扫了眼这间房。
书桌正对着一扇窗,窗户上挂着两层窗帘,遮光帘被整齐地束在两侧,纱质的窗帘随着窗缝外透过的风摆动着。书桌左侧是嵌在墙上的书架,连着两面墙都是书架,敞开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类书籍。原木色的书架上一尘不染,整间房四处透着洁净,这些容易落灰的地方也不例外。这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处处写着温馨。
祝涛起身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一些,微风送来一阵桂花香,他探头向外看去,从高处看去,楼下的柚子树被一览无余,满树的果隐在繁茂的树叶中,一串串的,硕大的果实瞬间好像变成了一粒粒种子。
祝涛抿了抿嘴重又坐了下来,秦溪还没回来,他随手翻开秦溪的草稿本。在翻开的一瞬愣住了,那一页草稿上,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名字用各种字体、各种角度书写着,中间是最大的正楷,旁边是龙飞凤舞式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中间最大的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是——李新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