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组收拾好水果摊,秦溪兴奋地提议去旁边摊位吃烧烤,说烤串早都点好了,过去就能吃上。
李新辰迟疑了一下,“你们去吧。”
秦溪:“别啊新辰,你一起!”
李新辰:“太晚了。”
祝涛抬头看了眼天上只剩下一个白圈的孱弱太阳,低头看向李新辰:“现在送你去坐车,”他顿了顿,转向秦溪:“带上你刚点的烧烤。”
秦溪:“好嘞!我现在去打包!”
“喝点什么,杨枝甘露?”
“不!”因反应太决断,秦溪略微吃惊,停住脚步等在一边。
李新辰瞥了眼秦溪,语气淡然:“矿泉水就可以了。”
秦溪朝他一笑就大咧咧走向夜市街深处。
只剩下两人站在摊位后,就着面前新鲜的水果和天边尚未褪去的明亮暮色,以及四周热火朝天的叫卖声。
李新辰忽然开口:“微服私访,是什么意思?”语气毫无起伏,听起来不含任何情绪。
祝涛随手从筐里捞起个橘子抛给李新辰,李新辰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果皮与温热的手掌,祝涛却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把橘子收了回去。李新辰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垂了下来。
祝涛低头利落地剥开那个橘子,将果肉一分为二,带着几分试探重新递了一半过来。这一次李新辰却没有接,只用淡淡的眼眸静看着他。
“别问。”祝涛收回手,自己把那半瓣橘子塞进嘴里,断然说道。
李新辰撇撇嘴,重新从摊位上拿了个橘子。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耐心地将表皮剥开,又细致地把上面白色的脉络一丝丝撕干净,这才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上次的橘子,好吃么?”
脑海里出现那天早上课桌上凭空出现的袋子——那套还回来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透着洗衣液的清香,旁边还放了个橘子。本以为是祝涛遗漏的。
李新辰咽下果肉:“很甜,谢谢。”
“嗯,本地产的,我从小吃到大,”祝涛再次从面前拿起个橘子递给李新辰,“你多吃点。”
李新辰接过橘子,却并没有剥开的意思,而是抬起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橘子吃多了,手会变黄。”
祝涛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凑近了些,借着天边透下来的最后一点光亮仔细打量他的脸。看了半晌,只见对方面色如常,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被逗乐了。
他直起身扬起唇角,眼底满是笑意:“行,一天只吃一个。”
“嗯。”
李新辰记忆中,懂事以来还没在街上边走边吃东西。手里攥着油腻的烤串,一开始总觉得别扭,看着左右两个同伴大咧咧的模样,也试着吃起来。一吃起来就被烤串的香味吸引,不管不顾接连大口吃下几串。
直至感到一手油腻,他才想伸手去背包拿纸巾,背包从肩上滑下,他又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生生按下了那股冲动。
“给你。”
李新辰侧过头,祝涛朝他递来一包纸,他接过,抽出一张仔细擦了下手,又抽出一张把烤串尾端包起来,才重新吃起来。
他做完这些,耳边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娇气。”
霎时间,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窜上了耳根。李新辰强装镇定地抬眼,却撞进祝涛那双含着讥诮笑意的眸子里。他捏着纸巾的手指紧了紧,不甘示弱地回怼:“不是你给我的?”
秦溪向祝涛挑了挑眉,憋着笑:“新辰,涛哥给你纸巾是让你擦嘴,是吧,涛哥?”
李新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把油弄到了脸上,想再掏出一张纸巾,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把那包纸递还给祝涛。
祝涛没有接,调侃着:“用呗。娇气就娇气,总比顶个花脸坐车好。”
这话后那两人再次笑出了声。李新辰只好也抿了抿唇。
笑过后抬眼看去,他头顶是葱绿的香樟树,耳边是疾驰的车,身旁是两位朋友——在这一天后,可以视作朋友了吧?他暗暗想。
吃完烧烤也到了公交站。坐上公交车之后,他朝车窗外看去,站在车站边的两个少年一个朝他微笑,一个朝他挥手。挥手的那个一脸兴奋,几乎手舞足蹈;微笑的那个眉眼浓郁,在太阳彻底西沉之后的微暗之中,明亮的眼眸就像含着细碎的星光,四周没有别的光源,仿佛那就是唯一的光。
李新辰回他们淡淡一笑,轻轻挥手告了别。
第二天早上,李新辰进教室一坐下来,照例把书从抽屉里掏出来的时候,一掏手掌竟就碰到了一个微凉的圆形物。这个物体就放在桌口处,桌子稍一倾斜就会掉出来,但一早上同学们来来去去的竟没有掉落。
拿出来一看,橙黄色的、泛着光泽的一颗橘子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了掌心,他下意识往右前方位看去,那人正埋头看书,丝毫没注意到斜后方这道目光。
“咦?”秦溪把脑袋凑上前,李新辰自然地把橘子放回了抽屉里:“看下你抽屉。”
秦溪低下头瞅了几眼,片刻后抬头:“我抽屉怎么了?”
“没怎么。”
原来只给了他。李新辰把牙咬得生紧,脑海里不自觉出现昨晚那个梦。
为什么那张微黑的面颊,会出现在自己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