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走？”
“如果我说我在等你，你信不信？”
在李新辰的注视下，祝涛穿过大半教室缓缓走了过来。他四肢修长，走起路来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力量感，仿佛整间空旷的教室都是他的球场，而他正漫不经心地运球过人。但他其实只是在走向李新辰而已。
面前这张淡然的脸因为含了一丝疑惑，竟增添了些许生色，祝涛盯着多看了两眼，装作若无其事：“陈老师跟你说了吧？”
“英语竞赛备赛的事？”
祝涛再次坐到了白天坐过的程倩倩的座位，依旧反过来坐，把修长的手臂折起来，搭在座椅靠背上、低下头。
“从今天开始，你放学得留二十分钟练口语。”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那个陪你练口语的班长——”
“哦。”短促的回答显得李新辰毫无情绪。
“开始吧！”祝涛随手拿起桌上那个天蓝色保温杯，目光只落在这个按颜色一般会猜测使用人是女孩子的水杯上：“话题你来定，还是我来？”
“你来吧。”
“那从这个水杯说起。”
他抬眸，这双浓眉大眼近在眼前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十分聪慧，只是在他开口之后就破了功——他说起英语来语速大概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像网上资源模糊的跟读视频里的语调，格外刻板、一本正经。
“你为什么会买这个水杯？因为你喜欢蓝色？”
“不，我不喜欢蓝色。这个水杯是我妈买的。因为我妹妹喜欢粉色的同款，妈妈就买了一对。这个蓝色的是其中一个，她送给了我。”因为说英语的原因，李新辰讲话的句子比平时长了一倍，他在不断说从句，不断补充解释。
“你喜欢这个水杯吗？”而抛开语速，祝涛的句子如同平时一样自然，仿佛不假思索，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接连问了出来。
“也许吧。它的保温效果不错，冬天用来装热水，一天下来水还是热的。”
“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理由吗？”
“没有。”
“你今天不开心，和这个水杯有关系吗？”
在这个问题后，李新辰皱了皱眉，他意识到从开口说英语开始，他就自动配合了祝涛的提问，显得特别听话，一听话就显得老实。一老实就显得被压过一头。
李新辰选择不回答，而祝涛接着问：“你妹妹多大？”
“十一岁。”李新辰刻意恢复了说中文时那种短句，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不高兴是因为你父母更关注你妹妹，就像你的水杯只是买你妹妹水杯时附带的赠品？”这句话祝涛用英文说得很长，一个词一个词地蹦出来，李新辰在他刚开口的时候，就明白了他要说什么，但就这么皱眉冷冷看着他，任他把这个冗长的英文句子说完。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片刻后李新辰重新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跟赵晓川说的一样，是个少爷，会嫉妒比我小六岁的妹妹？”这句是用中文，句子却足够长，语速流畅，声音越来越大。
这句含着愠怒的质问后，祝涛只是勾起唇角，黑白分明的眼眸一闪而过某种粘稠的东西，有些狡黠，更多是说不清道不明。在那一瞬他说：“就算是又怎么样？”
这句话不算是李新辰听过最温柔的嗓音发出来的声音，但这是李新辰听过祝涛说的话里，最温柔的那一句。笃定的神情与轻描淡写的笑意，暗含着的意味仿佛是，就算你是那个阴暗的、心胸狭窄的、会嫉妒妹妹的人，也没有关系啊。
这种自以为是、擅自揣测，在一场莫名其妙开始，又走向冒犯的对话后，本应立即引发李新辰的愤怒，但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在下一句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他听到了比刚才那句更温柔的话。
“生日快乐，李新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