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源僵在原地数分钟,才想起他还得给程主任一个交代,正想下楼去追,身后传来老蓝的声音:“李老师,让他喘口气。”
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李正源重重叹了口气,才看向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两位老师大概想不到喘的这口气,能有多长。
李新辰一路冲下去,风把头发通通吹起,又吹鼓了空荡的校服,浑身上下都与这阵风紧密接触,仿佛赤身裸体在水里徜徉,再无一丝束缚。他大口大口喘气,桂香入肺,沁人心脾,忽然感到一切都是自由的、惬意的、充满力量的。
一路没有目的地冲,不自觉到了西侧的小铁门前——桃中西侧与老旧的家属区相连,仅留铁栅栏分隔,上面有个不起眼的小门方便教师进校。
他就站在小铁门前,弯腰把两手架在腿上,校服上移露出一截腰身,劲瘦的腿在裤管里凸显出来,像只挺拔的鹤。
身后一阵脚步响起,沉稳有力的声响敲在耳膜上,脑海里浮现那张脸,李新辰的手攥紧了腿,掐得生紧,在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时,他逐渐嘴角微勾,放松了手。
“跑得真快!”
李新辰回头站直,静静看去。
高大的身形就这么出现在面前。高耸的鼻梁与明亮的眼眸恰好处于视线内最佳角度。祝涛微皱着眉,鼻尖挂着汗珠,在秋日的午后,自带微光。
这一刻李新辰才明白,不存在什么最佳角度,因为每一个角度看去,他都那么帅气;正如他的每一次到来都恰逢其时、令人安心。
“你打算去哪儿。”
李新辰勾了勾唇角,“你来干嘛?”
此刻情绪并不低落的李新辰令祝涛怔了怔。
“来抓你,信吗?”
李新辰摇头。这份莫名其妙的信任令祝涛露出个笑。见他笑了,李新辰也跟着笑开,嘴角出现两个括弧。
下一秒,下午上课的铃声响起,李新辰嘴角的笑意凝固,“你回去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
祝涛指了指小门上的锁,以及大约两米高的栅栏门,“你打算从这儿爬出去?”
“有什么问题?”
“我托着你,安全起见。”
“谢谢,我不会出卖你。”
李新辰一跃,手脚并用上了铁门,祝涛从李新辰的膝盖处发力往上托木木。李新辰长腿一伸,一条腿就翻了出去,祝涛另一只手穿过栅栏扶住了那条已在校外的腿。隔着校服裤子感受到他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正握着自己的小腿,陌生的酥麻感掠过肌肤,李新辰下意识咬紧牙,果断把另一条腿也翻了出去。
两条腿都自由之后,他火速往下一跳,发出个轻快的墩地声。腿上不再传来炽热感,却仿佛还留有余温,李新辰不动声色拉了拉裤腿,让风鼓进来更多。
隔着栅栏,李新辰看向祝涛,“走了,你赶紧去上课。”
祝涛没接这话,他一跃就爬上了栅栏,再一跃就重新站到了李新辰面前。
李新辰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只皱着眉看向祝涛。
“你要做什么?”
祝涛答非所问:“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
“带上我!”
这瞬间李新辰再次怔住,他完全没想过祝涛是来跟他一起离开的。绝对的绩优生、老师同学们信得过的班长,没必要跟他一样在做了错事后灰溜溜逃走,留下一地鸡毛让家人收拾烂摊子。
“说真的?”
祝涛耸肩,“我已经出来了。”
沉默片刻,李新辰摸了摸口袋:“手机藏在我书包夹层,你去帮我拿下来。”
祝涛被逗笑了,“你支开我的理由很烂。”
李新辰把两手插裤前兜,一本正经的:“也不是很烂,你不是笑了?”
他正色道,“说真的,你没必要这样,当班长不必尽责到这个地步。”
“你不是不想当班长么,再这么下去,到下学期你还得当班长。”
祝涛压不住嘴角笑意,摊手:“下学期我是班长,我答应老蓝了,今天。”
李新辰愣了愣,诚恳地抬眸:“你别戳破我,现在上去收拾书包,也算有义气的好兄弟,尽职尽责的好班长。”
这话后,祝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眉尾弯了下来,笑声爽朗好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李新辰收了口,抿了抿唇不悦地看着祝涛。
“你知道吗,李新辰,这是我听过你说得最长的话。”
“错。”
“最长是那次你莫名其妙跟我说英语。”
“记得这么清楚——”
李新辰敛了笑意,“拐走班长,我没法儿跟老蓝交代。”
“李新辰,我教你,”他走上前,越靠越近,近得李新辰能闻到他校服上干爽的洗衣粉香气。几乎不剩任何社交距离,祝涛伸手把李新辰的刘海拨了拨。指尖温热的质感自额头的肌肤传来,李新辰心尖发颤,摒住了呼吸。
心脏以要破体而出的频率在肆意跳动,李新辰顿住,哪怕连垂眸都忘记,只好任自己眼里这张脸被无限放大。祝涛稍低下头,在李新辰耳边:“做这事不需要背书包。”
只一瞬,祝涛就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与李新辰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也不需要跟老师交代。”
“什、什么事…”喉咙哑着。
祝涛放慢语速:“私、奔。”
说话时,他双唇微张又相碰,像在接吻。
李新辰怔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片刻后,祝涛嘴角弯了弯,“开个玩笑——”
李新辰目光始终凝在祝涛身上,淡淡的神色之下,心跳渐渐恢复如常。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时间仿佛暂停。
祝涛不再嬉笑。他的眼眸闪烁着微光,浓黑的眼珠透着笃定,让人以为一切就是这么简单——有着健康的身体、坚定的意志,就能一往无前,去向任何地方,哪怕前路会撞上什么与终点通通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