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并没有出门。祝涛奶奶准备的洗漱用品齐全，拖鞋全新、睡衣干爽，李新辰连连道谢，祝涛暗暗发笑。
澡是李新辰先洗的。等祝涛洗完回房，李新辰还在镜前专心吹他那头宝贝头发。祝涛抱胸站在他身后，看了足有一分钟，对方竟毫无察觉。
直到李新辰换手吹风，才从镜子里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先是一愣，随即抿唇笑了笑。可祝涛没有走开，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李新辰被盯得发毛，回头一看，才发现祝涛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背心，胸前与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迅速转回头去。
祝涛勾了勾唇角，“躲什么？”
“你盯着我做什么？”
“找你要个说法。”
吹风机的嗡鸣太大，李新辰索性关掉，转身问：“什么说法？”
湿发贴在额前，脸颊还带着水汽和热意，宽松的条纹睡衣裹在身上，明明是超市最普通的棉质棕色条纹款睡衣，却自带一种慵懒的少年气。祝涛本想继续逗他，看到这幅模样，却莫名把视线移开。
“怎么不吹干？”
“太吵了，会吵到你爷爷奶奶吧？”
“把门关上不就得了？”
李新辰过去关了门。房门一合，世界顿时安静下来。他刚转身，就见祝涛拿着吹风机朝他扬了扬下巴，又拖了把椅子过来。
“坐。”
李新辰乖乖坐下。祝涛刚把吹风机打开，李新辰就赶紧握住他手腕：“别开大档，伤头发！”
祝涛没忍住笑出声。李新辰瞪他一眼，把吹风机抢过去，又被祝涛抢了回来，调到中档。
“怪不得我洗完你还没吹完，就你这速度，得吹到什么时候？”
“明明是你洗澡快，”李新辰被热风吹得眯起眼，舒服地笑，“洗干净没？待会儿别上了床蹭我一身汗。”
祝涛沉默了。
李新辰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地看向镜子。镜子里，祝涛站在他身后，表情沉着，指尖小心地拨弄着他的发梢，像在替他过滤热风，又像不敢直接碰头皮。李新辰挺直腰，头发轻轻蹭过祝涛的手背。
祝涛像触电般收回手。李新辰调笑：“我头发带电？”
祝涛没接话。头发吹干后，他把吹风机收好。李新辰起身跟过去，看到置物柜上的碘伏，顺势说：“祝涛，待会儿帮我涂药吗？”
“自己涂！”祝涛把抽屉重重关上，冷冷道。
李新辰一怔，熟悉的“寄人篱下”感涌上来。他默默拿起药水坐回椅子，掀起睡衣，刚碰到伤口就倒吸一口凉气，睡衣也滑落下来。
“给我。”祝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着，朝他伸手。李新辰把药水瓶拢了拢，“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先睡吧。”
“拿来，别让我说第三次。”
李新辰犹豫片刻，还是把药瓶递了过去。祝涛蹲在他面前，撩起他的衣角。白皙皮肤上那块圆形淤青肿得触目惊心。
“伤成这样，一整天也不知道说一声！”祝涛心疼得声音都低了。
“没事，不疼。”李新辰话音刚落，药水一碰伤口就“嘶”地叫出声。
祝涛立即拿开棉球，抬眼瞪他：“还嘴硬？”
“是你力气太大……”李新辰小声嘀咕。
祝涛没再怼他，只低声命令：“自己把衣服掀起来。”
李新辰乖乖把衣角掀得异常高，祝涛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一低头视线落到劲瘦的腰上，又是不该看的，低低骂了句，“靠！”
李新辰丝毫没察觉祝涛的反应。他逞强咬紧牙忍着再没发出一声痛呼，祝涛三下两下就涂完了。涂完他再不理李新辰，起身收了东西，快速上了床。
李新辰把药水晾干，才跟着躺上去。床上两床被子，祝涛却把另一床挡在自己那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李新辰推了推他：“被子递我一下。”
祝涛起身递过去，又立刻转回身。李新辰用手肘戳戳他，“才九点就睡？”
“不然呢？”祝涛没有回头。
李新辰用手肘戳了戳祝涛，“你生气了？”
“嗯。”
“不会把我赶出去吧？”李新辰半开玩笑半试探。
“嗯，你再不睡我就把你赶出去。”祝涛声音闷闷的。
“哦，我不怕。到时候我就去秦溪家。”李新辰试图接了个梗，但这个梗烂到祝涛接不下去。
李新辰久久等不到祝涛回话，就躺下把被子盖在身上，转身正对着祝涛的背脊。宽阔的肩膀挡在他眼前，如同山峦，好像其他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就是觉得很安心，这瞬间他想起白天在公园里，祝涛把他按在肩上的情形。
脸上涌起热意，他悄悄挪动上半身，把额头往祝涛背上贴，刚触及的时候，祝涛就说：“别动来动去。”
但李新辰却把脑袋凑得更近了，脸颊紧贴着祝涛，根本不会误会是不小心贴到的距离。祝涛猛地转身，把他掀平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李新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怎，怎么了？”
他呼扇着睫毛，澄澈的双眼含雾，水汽氤氲的，祝涛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在他眼角轻轻亲了一下，又迅速拉开距离。李新辰闭着眼，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忍耐又像在期待。
“渣男！”
李新辰倏然睁眼，“啊？”
一张愠怒的脸在他头顶正上方，李新辰没忍住抬头，嘴唇翘起去回吻祝涛，在即将亲到的一瞬，被祝涛按住了肩膀，给他按回了床上。
祝涛气得坐到床头。李新辰也跟着坐起来，委屈地问：“我怎么是渣男了？”
“你亲了我不负责任！”
“你要我负什么责任？”李新辰顿了顿，“不对，明明是你亲我。”
“我又没说不负责。”
“我也没说！”话一出口，李新辰意识到自己顺着祝涛的话术，莫名其妙进入诡异情形——两人争谁对谁负责，像演无脑偶像剧。
李新辰无奈地摇头。祝涛把眼眯着，凑上前，一手撑床头，一手握住李新辰的半边脸颊，猛亲上来。
“唔——”
祝涛亲得毫无保留，把李新辰的唇舌通通包裹起来，肆意舔舐着，像久饿的猛兽进食，像要把这些天的克制与渴望全部倾倒进去。李新辰喘不过气，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好一会儿祝涛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李新辰垂下脑袋，胸腔剧烈起伏着，但不敢大口呼吸，而祝涛同样喘着气，但他丝毫没有遮掩的意识，任霸道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往李新辰额头、耳朵上喷。
“你做什么？”李新辰怒道。
“把我初吻夺回来。”
“啊？”李新辰再次发出疑问，自然和先前一样没得到任何解答。
今晚实在太多谜语，李新辰气急败坏地一掌推向祝涛，顿时就把他推得反应颇大——他直接坐到了李新辰腿上，攥起李新辰的两只手腕，把李新辰死死锁在原地。
见祝涛生气，李新辰心虚得把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
“哪儿错了？”
“我不该动手。”
“不对！”
“我不该亲你？”李新辰试探着。
“还是不对！”
李新辰抬起头，满眼茫然，“那我到底哪里错了？”
“真想知道？”
“嗯。”
“你夺走我的初吻，跟没事人一样要继续跟我当兄弟！”
“你三心二意！”
祝涛顿了顿，像是豁出去，快速说出来：“你不知检点！”
“啊？”李新辰彻底懵了。
但他双眸明亮，透着股纯粹傻气。祝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低骂了一声：“……笨蛋！”
李新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绕进去，顿时恼羞成怒。他用力甩开祝涛，把他从自己腿上一把推下去，钻进被子把脑袋蒙上。
黑暗中，他听着祝涛粗重的呼吸声，心跳乱得像擂鼓。刚才那些荒唐又直白的话还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羞耻感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祝涛愣在原地，良久才俯下身，连同被子一把抱住李新辰，柔声道，“生气了？”
“祝涛，怎么搞成这样了？”李新辰沮丧地说。
祝涛掀开被子，见李新辰捂着脸，他就一点点掰开李新辰的手，看到没落泪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是我的错，”李新辰小声说，“我太迟钝，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了我也不明白。”
祝涛爆发出一阵大笑，惊得李新辰出声阻止，“别，别笑了。”
祝涛敛了笑意，“你喜欢我吗？李新辰。”
还躺着，李新辰点了点头，“嗯。”
“说清楚。”
“我喜欢你。”毫不犹豫。
祝涛猛吸口气，以更大声说：“李新辰，我也喜欢你！”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好像一切暂时停顿，耳边只有汽车驶过音与彼此的呼吸声。
祝涛俯下身撑在李新辰两侧，静静看他。李新辰说：“是不是表白之后才能接吻？”
“李新辰，”祝涛发出声嗤笑，躺到李新辰身边，把脑袋靠脑袋，“你不懂没关系，我慢慢教你。”
“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一样！”
祝涛没再接话，李新辰没忍住问，“我怎么三心二意，不知……不知检点了？”
祝涛还是没接话，李新辰把手伸到祝涛被子里，试图去揪他，却只揪到硬邦邦的手臂肌肉，还被祝涛反手捏住了手指。
“真想知道？”
“嗯。”
“求我。”
“你想得真美，我不求。”
“行，那我告诉你。”祝涛握着李新辰的手，一路往下滑，滑到了某个地方，把李新辰的手往又硬又炽热那处按了按，就火速挪开。
李新辰脑内一嗡。
“喜欢一个人，不只有美好，还有很多不美好，甚至丑陋。”
祝涛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声音低哑地继续：“……比如嫉妒。秦溪逗你的时候，我心里特不是滋味，我每天看你俩同桌有说有笑的，就想把你拽过来，想警告他离你远点。明明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可我就是不爽。很阴暗，对吧？”
李新辰愣住，睫毛颤了颤，争辩着，“可他也是我的朋友……”
“听我说完！”
祝涛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有脏的。你刚才把衣服掀起来，我就……硬了。我脑子里全是疑问，你以前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掀过衣服。”他手指轻轻碰了碰李新辰胸前衣襟，声音发紧，“我他妈当时就想对你发火。”
李新辰的脸瞬间烧起来，下意识想拉紧衣服，却被祝涛按住了手。
“我知道这样不对。”祝涛呼吸有些乱，额头抵着李新辰的肩，闷声说，“可我控制不住。刚才你躺我那里说喜欢我，我想的不是什么浪漫，是……想干你。想把你按在床上，把你弄哭，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
李新辰眼睛发热，忽然伸手抱住祝涛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那以后……我注意点。不随便在别人面前那样，也不让你一个人憋着难受。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祝涛身体僵了僵，良久才推李新辰，“笨蛋……你这样我更想欺负你了。”
但不管祝涛怎么推，李新辰始终死死抱着祝涛，像粘在他身上，推搡中，祝涛被李新辰蹭得不耐，粗声粗气地警告，“李新辰，别玩火！”
越说李新辰越来劲，拿脸颊蹭祝涛胸口，还似有若无地用腿蹭祝涛那处。
祝涛僵在原地，“你在勾我？”
李新辰以极小声，“你想做什么就做……”
“涂个药你都呲牙咧嘴。”李新辰松了手，祝涛趁机彻底推开他，“你知道做那个事，有多痛么？”
“……你就不会动作轻点吗？”
祝涛没再接话。直到李新辰的呼吸声放缓，一切重归平静，祝涛才说：“李新辰，我喜欢你，不想只图一时痛快。”
“你会等我的，对吗？”
“嗯。”被子里，李新辰默默握紧了祝涛的手。他把脑袋往祝涛臂膀凑，闭上眼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声——有力的，沉稳的，一声声往他心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