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流下的雨水汇似乎聚成小溪流,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雨后的沉闷如同谢凛此刻的心情。
陆砚清留下的那句话意味不明。
谢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想不清楚,只能将一切的烦闷归结于布局的失算。
脑海恍然闪过舒檀的脸,他的心脏不由重重跳了一下,咖啡的苦涩从口腔蔓延到心口,是说不上来的滞涩。
半晌。
掏出手机。
目光定格在舒檀两个字上。
之前发送的信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为了应付舒檀,他愿意给他尝一点甜头。
比如那一张照片。
谢凛已经按照舒檀说的做了。
还不满意吗?他还想要什么。
谢凛闭了闭眼睛,脸庞贴近手机,点击语音输入。
“舒檀,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嗓音被刻意压低,略微拖长的尾音显得缠绵又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这条信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谢凛下颚紧绷,唇线平直,无声收紧手机。
舒檀今天非常奇怪,好像是在故意闹脾气。
谢凛拨通电话,沉声说,“钟叔,买一些奢侈品送过来。”
……
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和霓虹。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桂花树的叶子还滴着水,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舒檀走在前面,踩着一块一块地砖,专门挑干的踩,像小时候跳方格一样。
陆砚清跟在后面,步子很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湿漉漉的校道。
“舒檀,你喜欢谢凛吗?”
舒檀忽然停下来,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你知道吗,我其实不生气。”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谢凛没有真心,他又不是傻子会一头栽进去。
“你故意的,我知道。”舒檀瞪了他一眼,得意洋洋翘起嘴角,“你想提醒我,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陆砚清愣住了。
脑海中有一道清晰又直白的告诉自己。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算计和心机依旧选择宽容。
路灯的光落在舒檀脸上,把他的脸庞,以及翘起来的嘴角,照得很亮。
像一颗小太阳。
心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跳如雷。
陆砚清笑容很轻,发自内心的温柔。
舒檀突然问:“谢凛说他可以帮你解决父母的问题,你为什么不答应?”
陆砚清太了解自己,他属于典型的脆弱高自尊与隐性自恋人格。
他那强烈的自尊心,以至于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愿意表露出一点窘迫和难堪。
在谢凛面前妥协,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因为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的条件是你。”
舒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迈开。
“?”
陆砚清没说话。
舒檀撇撇嘴:“你这个人,真的很别扭。”
陆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
台阶湿滑,舒檀差点滑倒,陆砚清伸手扶了他一把。
手搭在舒檀的腰侧,很快就松开了。
舒檀站稳,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
陆砚清站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舒檀。”
“嗯?”
话到嘴边,重过千钧,陆砚清还是什么都没说。
藏在喉咙里的那句话被咽下。
给我点时间,等我,好不好?
可是你凭什么让他等你,凭你现在一无所有吗?
如果舒檀愿意跟自己在一起,他会开心,也会恐慌。
现在的他给不了舒檀想要的一切,时代在发展,社会上无形的压力依旧存在,同性恋属于性少数,他在想,他人异样的目光会不会让舒檀害怕。
在没有遇到舒檀之前,陆砚清早就做好孤独一生的准备,他无法相信自己会陷入情爱之中。
可是他遇到了舒檀。
一个试图用各种伪装让自己变成他人眼中的怪人,透过那层伪装,却依旧能够窥见他闪闪发光的灵魂。
“怎么了?”
陆砚清如青竹挺直的脊背,微微弯腰,“舒檀,那天亲你是我做错了,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
认真对那天晚上的事情进行道歉。
他被忮忌冲昏了头,大脑下意识做出来的反应。
今天做的事情,他不后悔。
雨后的风吹过来,带来丝丝凉意。
但陆砚清胸口是热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过舒檀腰的那只手。
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然后又松开。
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他忽然抬头看天。
月亮很亮。
陆砚清对着月亮笑了一下,明月好像又靠近他一点。
湿漉漉的地面上,他的步子比来时轻了很多。
轻得像要飞起来。
他的心情就像他年少时得到一本最喜欢的书。
……
谢凛让钟叔挑了一些奢侈品,扫了一眼发过来的图片,还是觉得乏善可陈,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亲自去挑。
整个奢侈品店被清空,谢凛坐在贵宾休息室。
“给二十岁左右的男生戴。”
谢凛花了点时间比对型号,哪个颜色更适合舒檀,最后选了一块酒桶型的深蓝色的表盘,里面还镶嵌着一点碎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包起来。”
柜哥微笑着将表打包好,双手递上袋子,恭敬的询问:“先生,需要刻字吗?”
谢凛想了想:“不用。”
这个礼物,舒檀应该会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舒檀贪小便宜,爱慕虚荣的样子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舒檀。
他笑得扎眼,生动活泼,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谢凛猛地一惊,目光收敛,脑海中想象着舒檀看到这个礼物时的表情,算是利用他,给他的一点补偿吧。
打开微信看了一眼,依旧安静,心里的那一点怪异被他强行压下去,走出手表店,谢凛快速让司机开车回学校。
从商场出来到学校的这段距离,只有二十分钟。
谢凛坐在车上,却觉得犹如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打开车门,快步走向宿舍。
宿舍楼到了,谢凛推开门。
沈星野不在位置上,浴室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陆砚清头都没抬一下,安静看书,一切和谐又透露着几分不对劲。
舒檀戴着耳机正在听歌。
谢凛走过去,把手上的袋子递过去。
舒檀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谢凛。
深蓝色的纸袋,白色丝带,logo烫金。
“什么东西?”
“送你的,打开看看。”
舒檀皱着眉头接过袋子,解开丝带,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表盒。
翻开。
一块理查德米勒躺在里面。
深蓝色表盘,酒桶型,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舒檀看着那块表,愣了两秒。
然后合上盖子,把表盒放回袋子里,推回去。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