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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的生长痛第11章 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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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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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玙的表情无喜无悲,像是回忆起什么事情:“我叫‘裴玙’,是因为我爸是渔民,我出生那天他出海收网,网上来一块玉。那块玉本身不值钱,可我爸觉得这是老天的恩赐,没办法,他们做渔民的都迷信。回家后他翻烂字典,给我起了这个字。”

宋柏新犹记得刚上中学时他们语文老师对班上同学说的话,为什么要让同学上台自我介绍,因为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出自己的名字由来之时,是对另一个人吐露了自我。所有同学应该互相珍惜和爱护,曾向自己吐露自我的人。

“你的父亲……”

裴玙一摇头,仍是没有表情:“06年遇上超级台风,让台风给带走了。”宋柏新的眼神又沉下来,“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家算好的了,我跟我妈刚好暑假回外婆家,一家三口活下来两个。有的人家一家人连人带屋顶被卷上天去……哎……”

宋柏新这会儿已经全身都暖和了起来,他起身背对着裴玙,裴玙看不见他的表情:“痛苦是无法比较的。”

裴玙叹道:“对,痛苦是无法比较的。”不过很快他就收了丧气的脸,“对了,南方妈妈的妈妈叫外婆。我回外婆家,你回姥姥家。”

宋柏新转过身的同时,来路的石台阶那里已经传来了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唯姐。”宋柏新首先看见的是他的经纪人,裴玙抬头望去,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女人,个子相对别的跟她同年龄段的女性要高很多,她没穿高跟鞋都快跟裴玙一样高了。这一路上来她没有跟裴玙那样大喘气,只是眼里竟然有泪花,她用近乎看自己儿子的眼神看着宋柏新:“我真怕你……”

唯姐话还没说完,就瞥见了坐在地上的裴玙,她立马把所有的脆弱都收了回去,上前来跟裴玙握手:“不愧是小海的人,找什么东西都快人一步。”

裴玙还是头一次听见居然有人叫海姐为“小海”,这宋柏新的经纪人资历可真老,他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哪里,海姐也经常嘱咐我,要经常跟您手下的艺人学习。”

“你!”

“唯姐。”宋柏新打断了唯姐的话,他捡起地上那根笔直的松树枝,“我只是上山捡柴。”

唯姐莫奈何地摇了摇头,然后她让后面跟着的工作人员接过宋柏新手上的松树,宋柏新也被工作人员护着下了山。

裴玙看见有人专门护送宋柏新下山,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放了下来。

唯姐看见他那副表情,嘴角勾出笑容:“想知道小新为什么怕黑?”裴玙乖巧点头,唯姐眉头一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让小新自己告诉你。”说完,她也转身下了山。

裴玙落在最后学唯姐挑眉的样子,唯姐突然转身,说道:“哦,对了。我手下就柏新这一个艺人。”

那天晚上裴玙想通两件事:一是当学人精的话,要确定人家不在场,二是原来唯姐的“唯”,是唯一的唯。

之后的日子剧组照常拍戏,只是山里古庙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裴玙和宋柏新之后就再也不用去那个地方了。

回到横店里头,今天的戏是在某位大人的府上,剧情是谢寻已经在京都城内屡屡破获奇案,他擢升刑部侍郎。由于真谢寻和假谢寻都是穷鬼来的,假谢寻也不贪恋古代的钱财(没地儿花),所以开春之际京中同僚替谢寻办了个烧尾宴。

所谓“烧尾宴”,就是把人比喻成小鲤鱼。小鲤鱼们逆流而上,拼了命地跃过龙门,鲤鱼跃过龙门的同时,天降神火烧掉鱼尾,从此以后鲤鱼幻化成龙。飞黄腾达啦,跟过去的一切说拜拜啦。

冬日的横店,在场的大人们满座春衫,连谢寻都穿了件水绿色的春袍,再加上裴玙本人特有的属于南方人的那股春雨入清波的气质,连化妆师都说他今天是俊秀又风流版本的谢寻。

而跟在场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是今天的孟隐之,他始终穿着一件洗过多遍,褪了色的红衣。

“谢大人不必将那人放在心里。”有位大人手里提个酒杯过来跟谢寻敬酒,“他向来如此,仗着有圣人恩宠,整个人旁逸斜出或者说有点不识好歹。”

谢寻笑笑喝下酒杯里的酒水,暗自腹诽:“我能不在意吗?!我今天过来就是跟孟隐之一起来找线索的。不然平时跟官场同僚屁都不会放一个的孟隐之,怎么会过来参加这种炫富大会。”

“我听闻当年隐之兄在圣上面前锦屏射雀,是何等威风。不知今日在场的各位同僚,是否有机会一睹隐之兄当年的风采?”

宴会之上,有人提了提了孟隐之当年神乎其技的射箭技术。

在原著里,孟隐之的箭术还是皇帝亲手教的,他天赋太高,十来岁的时候射箭技术就超过了皇帝。那时候的他还没彻底学会收敛和隐忍,当着皇帝的面射中了屏风上的孔雀眼,皇帝笑着说自己现在可没女儿,不能把没有的东西许给他,容他再想想能赐给孟隐之什么东西。

结果当晚留宿在皇宫的孟隐之就遇袭,刺客大费周章竟然不要孟隐之的性命,淬了毒的暗器件件避开孟隐之的命门,只扎他的手脚。

孟隐之双手中毒访遍天下名医,也没能再找回那双能射中孔雀眼的手。

“隐之如今已是废人一个,在场各位大人的箭术恐怕都在隐之之上,不敢班门弄斧。”

孟隐之头都没抬,在说完自己是废人后,仰头喝下一杯酒。谢寻哪里听得了孟隐之这样说自己,无可奈何却也只能心碎一地。

坐席上的各位大人听见平日里傲骨无双,话都不愿意同自己多讲几句的孟隐之居然夸他们箭术好,全都发出痛快的笑声。仅仅是笑还不够,他们还要让孟隐之出丑。

此府主人大喊了一句:“来人,替隐之取弓箭来。”

不多时,便有个奴仆跪在了孟隐之的脚边,呈上了弓箭和胡鹿。

谢寻想起身替孟隐之解围,孟隐之暗自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孟隐之轻轻拿起弓,先是自言自语说了句:“好弓。”再是把目光转向府上主人,“您要隐之射什么?”

主人想了想:“既然是春日之宴,又怎么能少得了花。”众人齐齐看向门外,府上肯定是有爱花之人,才能让杜鹃、鸢尾、海棠各色春天的花卉聚在庭院之中,“隐之,你手有旧伤,不如随心所欲。我这院子里的花,你能射到任意一朵,今日我就暂且放过你。”

孟隐之搭箭同时,说道:“隐之试试。”话音刚落就有一道白影从堂内飞出,紧跟着飞出去的还有摄影师。

这也是这场戏不同寻常的地方,是摄影师吊威亚。开拍前导演反复跟宋柏新聊他想拍出来的效果,他说他不想要拍那种给主角特写,然后画面一转箭就把花射落的镜头,他要宋柏新真开弓,真射花,摄影师在空中镜头跟随着宋柏新的箭出去。

难度之大,简直是在难为人。

一声“咻”声过后,庭院里的花毫发无损,反而是院外那一株血红色的茶花,被孟隐之射中,最大的一朵茶花如人头般落地。

宴会上的众人哄笑起来,孟隐之竟然脱靶了。

导演也喊了声“Cut”,他大叫一声“漂亮”,赶紧让宋柏新过去看看刚刚的那一条,兴奋的他一直在说“拍到了”“拍到了”。

只有裴玙盯着那朵断头茶花发怵,那朵人头般的茶花令他想起有个叫白先勇的作家写的《茶花》,他在书里说茶花这种花是“整朵决然坠地,辞别生命,如此断绝”。

裴玙念着:“决然坠地,辞别生命。”抬眼刚好看到了正看完监视器的宋柏新,宋柏新跟他四目相对,他脚底骤然发冷,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

宋柏新也看出了裴玙的不对劲,他来到裴玙身侧:“怎么了,刚刚摄影师那套动作确实危险,吓到你了。”

裴玙哪敢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告诉宋柏新,他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脸:“宋柏新,你是真的苦练过射箭?你的箭法太精准了。”

宋柏新笑笑:“我当初学戏剧的时候老师讲了个概念叫‘挂在墙上的那把枪’,这个概念脱胎于契诃夫之枪。老师说,一个剧本,每一个元素都应该直接影响到剧本本身,就像如果一个场景里,墙上挂着一把枪,那这把枪在之后的剧情里是肯定要响的。”

说到这里,宋柏新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像是做了好事却害怕被夸奖的小孩:“老师通过这个理论,延伸到我们做演员的身上的那把枪。如果你的角色是厨师,你就必须会切菜和下厨,如果你的角色是屠夫,真让你去屠宰场杀猪,你也得上。”

裴玙听明白后,点点头:“孟隐之身上的那把枪就是箭术。”

“嗯。我在看完原著后,就很想饰演孟隐之这个角色。所以在看完以后,也不管自己之后能不能得到这个角色,就自顾自地报了个射箭班。”

“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真的成为了孟隐之。”

而宋柏新听完,眼神片刻失神:“是,我真的成为了孟隐之。”

裴玙却没在他脸上看到一点快乐。

已读完:第11章 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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