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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见他们聊到了这一茬，整个人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他整张脸上都堆着颇为得意的笑容，像是打了胜战，光荣凯旋的将军。
这也是裴玙头一次看见了如此快乐像“顽童”般的张秋成，他心里竟然歆羡起宋柏新起来。一个剧组为什么导演最大，因为导演是整个剧组的心脏，是导演推动血液在剧组的血管内循环流动，是导演在维持剧组的生命活动。
而宋柏新竟然令这颗心脏活跃地博动起来，让热血沸腾在整个剧组。
“裴玙呀，”张秋成过来拍了拍裴玙的肩膀，“其实你的那场射箭戏，比柏新的这场还难。”
裴玙当然知道张秋成说的是哪场戏，蓁娘死后，怀里揣着两本她的户籍册，然而最后一本依旧在户部那里。
也是天大的嘲讽，户部存放户籍册之地离蓁娘平日所在的排练场所，不过隔着一条河的距离。
谢寻在佛头庙里曾经答应过蓁娘，要帮她销毁她想销毁的一切。于是，他瞒过了所有，甚至瞒过了孟隐之，站在蓁娘站过的位置，将裹着油布带着火的箭射向了对岸。
裴玙用异常坚定的目光看着张秋成：“导演，我一定去练。”
张秋成反而摆了摆手：“哎，柏新是疯子，练的是童子功，他从小就报了射箭班，十几年来没事就开开弓。你不一样，你是新手，我对你的要求没有对柏新的高。”这话听起来没给裴玙压迫，可后一秒张秋成就收了笑容，“裴玙，你就去练。能不能练出来再说，但是，我们都希望你能练出来。”
喏，说话的艺术。
裴玙这会儿脑袋里没有那些伟大的想法，什么为了镜头更美，为了让艺术升华，为了不辜负整个剧组。他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咬着牙说道：“导演！我一定练出来！”
张秋成终于又笑了，他给宋柏新使了个眼色：“柏新，你多帮帮裴玙。”
宋柏新在一旁学古代人说话：“柏新，倾囊相授。”
裴玙听到这话，耳朵一热。
张秋成意味深长看了宋柏新一眼：“都说检验师父手艺好不好，不能直接测试师父本人，而是要去测试他的徒弟。”明明张秋成的眼神现在不在裴玙身上，但是裴玙却感应到他在用其它方式观察着自己，“那天的戏，考验的又岂止是裴玙一个人。”
宋柏新教裴玙的射箭方法，是中国最典型的拇指式传统射箭法。非常万金油的一种射箭方式，长弓短弓都适应，骑射速射都能用。
但是这种射箭法有个不是缺点的缺点，他对大拇指的依赖性很高。
宋柏新没有带裴玙去横店的射箭俱乐部，而是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在教导他。他掂量了一遍剧组的所有短弓和长弓，最后选中一把递给裴玙，裴玙接过后先是用宋柏新教给自己的方式随便射了一箭，不出意料脱靶后，他手那里火辣辣疼。
拇指式射箭法用到大拇指，而裴玙的大拇指处有冻疮。
裴玙非常隐忍的闷哼了一下，上一秒还在看裴玙射出的箭的宋柏新立马侧过了头。裴玙想起开练之前宋柏新对自己说的话，很多人以为箭能不能射中目标，要看射箭人的基本功、姿势、熟练度，其实射出的箭处在什么形态，偏左还是偏右，一些细枝末节的部分才能看出射箭的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宋柏新不看他，是因为想找出裴玙的问题，想到这里裴玙一下就把弓和手背在了身后。
而宋柏新莫奈何地摇头一笑，他径直走向了裴玙，老实说这是裴玙第一次这样由远到近地观察穿着戏服的宋柏新。他真的像剧本里的孟隐之一样，面对挚友的笨拙，蛇胆绿的眼睛没有半点不满，摇头过来的那一刻，裴玙甚至已经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宠溺的意味。
待到宋柏新彻底走到自己跟前之时，裴玙已经彻底沉溺在孟隐之的包容一下，他恍惚道：“隐之，我、我没射中……”
宋柏新先是没说话，他贴得裴玙更近了，右手绕到裴玙的身后，轻柔地握住裴玙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你的箭射出去后飞行轨迹偏左下，说明你在很用力地拉弦射箭，这种方式会让自己受伤。”
裴玙手上的伤口愈发证实了宋柏新的猜想，他很防御地摇头：“你送的冻疮膏有效果，这点伤真的不疼，我可以继续练。”
宋柏新把裴玙的那张弓握住，然后让他的手握在自己手的上方，他要让对方好好感应自己的合作伙伴：“我们如今的社会早就不用过靠射箭打猎，或者靠射箭取敌人性命的日子了。你冷静下来，这是你的伙伴，跟它一起做快乐的事就行。不要想着控制它，它被你那样紧紧握住，大概也是很疼的……”
裴玙没忍住莞尔一笑：“宋柏新，我不是小孩子。”随后他冷静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去感应它的，我想道理也是一样的，我受伤，它也会心疼的。”
宋柏新孺子可教地点点头：“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学不好，你之前没学过，是优势。只要一开始教你的人把最正规的方式教给你学会，你反而会比那些乱学，学杂的人更加得心应手。你的手伤口裂开了，我们今天就不练了。不过，可以没事的时候在无人的地方拉拉空弓，感受箭术本身的魅力。”裴玙听完尝试性地拉了拉空弓，宋柏新将他的小动作放在眼里，补充一句，“拉空弓，也不要伤害到自己。”
裴玙听完立刻就不拉了，整套动作像是偷吃坚果被人类吓跑的小松鼠，宋柏新眼底全是笑意。这场戏拍摄完毕，二人离开这个景后，宋柏新给唯姐发了个消息，让她去自己上海的住处找一样东西，找到的话今晚就送到横店来。
今天的戏已经拍摄到很晚还没结束，裴玙他们还要回房车改一次妆，没了宋柏新的“监视”他更是肆无忌惮，每时每刻都在拉空弓。
新来的助理站在房车外头等他，说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的海姐过来了。
裴玙天生有点怕海姐，吓得在脑袋里思索了一圈自己最近在剧组有没有安分，有没有给她惹事。不过一上车，他看见海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放心了下来：“海姐，您怎么来了？”
不怪裴玙多问，一般来说一部剧开拍以后，经纪人就应该“隐身”了，他们应该放手，让艺人彻底投入进角色当中去。特别是海姐，她手下拥有方炽这样的顶级流量生，如果时不时进组的话，被媒体拍到反而会被外界猜测，方炽在组里是不是被欺负了，需要海姐出场摆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海姐看了一眼改妆还不忘拉弓的裴玙，眼光中的赞许一闪而过：“来看看你。”说完，就示意裴玙坐自己对面。
“上次温怡失态，海姐让你忍着，你还在怨恨海姐我吧。”
坐在裴玙对面的海姐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容的，但是裴玙却寒毛竖起，他连声说：“没有！没有！你也好，温怡姐也好，那件事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海姐点点头从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份文件：“我手下艺人多，外界都说我唯独偏袒方炽一人。他们哪里知道，方炽当年没按照我的规划来的时候，我是真的上手拿花瓶砸他的。”裴玙很少听到海姐聊自己跟方炽的过去，他带着点恐慌的同时又津津有味听着，海姐把文件推了过来，“放心，砸的时候都避开了他的脸。”
裴玙打开文件，里头是几个这几年常见的日化品牌，海姐在那头开口：“做明星和做艺人不同，做明星要听话！你想火，那么你拍什么作品，接什么广告，跟什么人接触，都得让公司专业人员计算出来。像你上次转发小晴的微博火了一把，有几个日化品牌想趁年前再挣一笔，让你过去做场直播，公司那边的意思是头几个品牌，你随便选，最后一个pass。”
“最后一个？”裴玙手指卷弄着纸张，只见最后一个的品牌名称叫“洁万家”，土气到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留产物，而裴玙眼皮砰砰跳，说，“海姐，我就想选最后一个。”
“你？！”海姐一开始没动怒，她真的以为裴玙在开玩笑，只是一场日用品直播，裴玙就算脑子彻底坏掉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自己作对。她的手指敲起桌面，“理由？”
裴玙抬起头：“这个洁万家，是我老家的本土品牌。”海姐听完，乐了：“那你老家即将失去一个本土品牌，这个牌子将亿万元的资金委托给了理财公司打理，结果那个理财公司最近暴雷了，这也是公司不让你接这个牌子的原因之一。”
“可是这个牌子的东西很好用！”
“裴玙，不要乱讲话。”海姐厉声呵斥了裴玙，“你说这个牌子的东西很好用什么意思，那排在他上面的别的牌子就不好用吗？”
裴玙眼神一下暗淡下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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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那个日化品牌的名字是我编的，不要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