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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炽松开握住裴玙手腕的手,他释然说道:“裴玙,无论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谁,我都很羡慕他。”
又一颗红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开,裴玙的脸上全是烟花的颜色:“方炽哥,我谁都没在想。对了,上次我进医院收到了你送的花,谢谢你。”
方炽只觉得裴玙真的不擅长撒谎,他摇了摇头,夜空中不断升起的烟花吞咽了他所有的话:“裴玙,其实你本来就是我的。”
六月末的时候,裴玙迎来他在《边境风暴》剧组的杀青戏。虽然这部戏裴玙也勉强算个男主,但是他的戏份是绝对没有方炽多的。
方炽和裴玙演完坐在轮椅上的制毒师版易承乾后,还得接着演未断腿前的大学生版易承乾。不过,方炽后面的戏就不需要裴玙了,所以裴玙率先杀青。
是夜。
剧组的大灯把黑夜点亮,裴玙和方炽身上双双都吊着威亚,这场戏二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韩坤几乎是坐在了轮椅上的易承乾身上,只因易承乾正在拿一把刀抵着他的脖子:“阿坤,欺骗我的感觉怎么样?”
在原著和剧本里,易承乾似乎因为泰辛的死性情大变。本来小心谨慎的他,居然发疯一样要来中国境内给泰辛报仇,韩坤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在一次火拼中,韩坤为了生擒易承乾,在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依然选择跟着他走。
韩坤闭目:“承乾,收手吧。”
易承乾手部一用力,韩坤的脖子被压出一道血痕,对面的中国警方举着枪靠近:“阿坤,你这么想让我跟你回去,是因为觉得我还有救,还是因为不找到最后一个制毒窝点,你不甘心。”
韩坤赶紧示意对面的警察先别开枪,他现在的精神和易承乾一样,已经在反复的欺骗、谎言、责任和真真假假下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了:“承乾,你的名字代表着至高无上。但是,我至今都觉得你母亲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接住自己,无论你犯下了什么错,她都希望你可以成为那个能接住自己的人。承乾,跟我回去吧。”
只有提到易承乾的母亲,易承乾才有了片刻失神:“阿坤,我跟你回去。一起回到地狱好不好,只有地狱才能容得下我这个疯子和你这个骗子。”
“易承乾,我们立场不同。”
“可是,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易承乾渐渐松开抵住韩坤的那把刀,他的唇擦过韩坤的耳廓,对着韩坤的耳朵说出了几个字。韩坤的眼睛为之一亮,那是最后一个制毒窝点的地址。
随后,失重感席卷过韩坤的全身。易承乾一遥控轮椅,二人双双从悬崖掉落,风中韩坤头上的铃铛如同丧钟般响起。
易承乾没能成为接住自己的那个人,而他的身体却扎实地接住了韩坤。
韩坤从易承乾的身体上爬起,身下的易承乾嘴角已经全是血迹:“易承乾!易承乾!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易承乾笑着摇摇头,他内脏应该在摔下来的时候破裂了,一笑就有血从嘴角溢出:“不算太亏,韩坤,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名。但是坤乃是大地,我不是死了,我只不过是回到了你的怀里。阿坤,下辈子,你再陪我看电影吧。”
韩坤只觉得天空在下热雨,待到地上的易承乾彻底没了气息后,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哭了,雨滴一点点滴落在易承乾的尸体上。韩坤跪在地上好久,直到警方从山路上下来,他才慢慢俯下身体,在易承乾的尸体耳边说出了他在做警察时的真名。
在原著和剧本中这里都是大结局了,原著作者也只写了韩坤在易承乾的尸体耳边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但他并没有告诉读者韩坤的真名是什么。在这场戏开拍前,导演也告诉裴玙,只要演一个在方炽耳边说话的动作就行。
随着导演正式喊“Cut”,裴玙也终于杀青了,结束了他难忘的中缅边境拍戏之旅,剧组工作人员纷纷上来给裴玙送上鲜花。而躺在地上的方炽久久未起身,直到助理将他给拉起,他的鼓膜还停留在刚刚的那一场戏里。在戏里,韩坤对着易承乾说出了自己的真名——裴玙。
在《边境风暴》全员杀青后,整件事情才开始逐渐不对劲起来。
方炽陷入了可怕的杀青忧郁期。
杀青忧郁期。
一种娱乐圈明星常见的心理疾病,一般症状是在电视剧或者电影杀青后演员整个人陷入怅然、空虚、失落一种情绪的戒断反应,明明已经结束关于剧集的所有工作,心里却还记挂着那部已经永远完结了的剧集,用粉丝的话说就是“走不出来”。
很多心理学专家认为,对于专业的热爱表演的演员而言,拍片是非常具有兴奋感和冒险感的。一旦进入过这种无可比拟的想象世界,再回到现实世界,两者之间落差太大,需要调整,有时甚至连最顶尖的演员也会调整不过来。
杀青后的方炽开始整日抽烟酗酒,大把大把吞服五颜六色的感冒药或者止疼药,有时候还会拿刀自残。
裴玙接到海姐电话那天,他刚把上海那个家的沙发给换掉。然后准备去公司附近的造型室把过长的头发给剪掉,他前脚刚踏进造型室的大门,后脚海姐的电话就急切地进来了。
“喂?”裴玙接起电话,冲造型师比了一个剪刀的手势,示意对方自己要把头发剪短。海姐那边是她心碎的哭声:“裴玙,你过来看看方炽吧,他出事了。”
海姐给裴玙的地址是一个在上海市内很隐蔽的酒吧,离造型室不远,也在裴玙公司的附近。所以在这家酒吧经常可以碰见娱乐圈里的艺人或者明星,不过这家酒吧对电子产品管控很严格,不太会发生艺人在这里喝酒被偷拍的事情。且这个酒吧对普通人采取的策略也是“老带新”,只有在酒吧的资深VIP会员,才能带新人进来。
所以,裴玙一开始真的没搞懂,海姐口中的“方炽出事了”出的是什么事。
直到裴玙在海姐的指示下,偷偷摸摸来到了酒吧的后门。海姐肩膀上架着方炽,从酒吧的隐藏式大门里出来,裴玙只看了一眼方炽,就隐隐猜测到了在方炽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方炽瘦到脱相,用形销骨立形容现在的他一点都不为过,好像风一吹他就要消失不见了。
“方、方炽哥……”
裴玙赶忙跑上去帮着海姐架住方炽,心碎的眼泪在夏日的上海一点点沸腾起来。
“裴玙?”方炽应该是喝多了,他朦胧中还是听到了裴玙的声音。他从海姐的肩膀起来,没站稳一个趔趄倒在了裴玙的怀里,“阿坤,我时常觉得咱们两个人的关系像《庙鬼》。阿坤,我好想你啊。”
方炽的眼泪滚烫,一滴滴落在裴玙的脖子上,要把裴玙的身体烫出洞来。
裴玙就哭:“我知道,我知道。方炽,你受苦了。”
方炽艰难地从裴玙的怀里起身,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你不是阿坤,你是裴玙。裴玙,你不该心软来见我的。”
随后,他又猛烈地摇头,像是有另一个人格从身体里钻了出来:“裴玙,你留下陪我好不好?陪我一晚,不,陪我每一晚!”
说完方炽双手捧住裴玙的脸,作势就要去吻他。还好海姐反应速度够快,她一把将方炽给拉到自己身边,方炽的指尖触碰到裴玙的手腕,死握住不放。
酒吧后门先是一片死寂,只有热风刮过的声音。不多时,那道隐藏式的大门再次被启开,里头的人有说有笑鱼贯而出,海姐和裴玙都下意识地想挡住方炽。
而海姐在看清楚从里头出来的人后,悬着的心放下来大半。
宋柏新居然是近视吗?
这是裴玙时隔多月再次看见宋柏新时,脑袋里划过的第一句话。
酒吧后门可以离店,也可以在这里抽烟透口气。宋柏新和三两好友在门口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裴玙开始看不清宋柏新眼镜下的那双眼睛。
裴玙只觉得他头发好卷,其中一缕很不听话,蜷在宋柏新的左耳边。他向来如此,怕黑却偏爱黑色,左耳那里戴着两颗黑色曜石耳钉。他的朋友金发碧眼明显不是中国人,其中一个似乎看出来了,宋柏新在观察院子里的裴玙三人,用一种裴玙没听过的语言问着什么。
宋柏新用同样的语言,笑着回答他。
这是第一次让裴玙对宋柏新在欧洲做过电影这件事有了实感,他身上有种从容的游刃有余和可怕的菁英感。
就像知名电影杂志《大银幕》给他的评价一样:宋柏新在外界看来似乎目无下尘,只堪住在阆苑碧城,但他却能用精湛的演技,一次次的征服电影人和观众,他的存在证明了极致的温柔才是极致的暴力。
裴玙搞不懂那些佶屈聱牙的成语和典故,脑袋里只想起一件事,有一年宋柏新在路边抽烟被媒体拍到。当时的互联网在讨论他抽烟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吸烟区,而裴玙在一众评论中,只看到了一个狂热粉丝的评论。
“宋柏新,可以一边抽烟,一边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