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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裴玙的内心有多抗拒这次的金兰奖,金兰奖的颁奖典礼还是如约而来了。海姐反复叮嘱裴玙,颁奖典礼期间不要上微博之类的社交软件影响心情。可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你躲得了微博,也躲不过其他软件。
而恰好金兰奖这次颁奖典礼又撞上东京电影节,原本年末安静得如一片冻海的娱乐圈,被这两大颁奖典礼炸开了一道裂口。所有媒体跟狗仔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是一群看到“猎物”就会集体扑上去厮杀的存在。
他们厮杀的第一个目标当然就是裴玙了,裴玙是凭借《大周寻隐记》入围的本次金兰奖最佳男主角。
这是一部非常微妙的作品,首先这部作品是裴玙参演的所有电视剧里,首部以他为男主角的作品。光这一点媒体就可以在里头大做文章了,有报道说裴玙这次是背靠百川传媒这棵大树好乘凉,首部男主作品就可以被抬到入围金兰奖的高度。大家真没想到方炽倒下了,渔翁得利的竟然是他。甚至有小道消息猜测,裴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勾搭上了百川传媒的老总葛自寒,这位向来只爱熟女的传媒老总,被裴玙这颗鲜果迷得神魂颠倒,重金求爱把他捧上视帝之位。
其次在《大周寻隐记》里裴玙用的是配音,并非他自己的原声。网友们都在讨论,裴玙这次如果没拿奖还好,若是真让他拿了视帝,那他就是历届金兰奖里唯一的配音视帝,简称“配音帝”。
这些新闻和评论通过社交软件和城市中心的大屏幕,无孔不入地钻进裴玙的内心和他的七窍,他们跟蚂蟥一样吸干了裴玙的精血和灵魂。
颁奖晚会上,一切流程都在工作人员的手下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裴玙坐在大厅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他的左右手那几个位置,分别坐着的是,上几届金兰奖的最佳男女主角或者最佳男女配角。整个第一排,裴玙是唯一一个未满三十岁,甚至说未满二十五岁的提名者。
由于这次的金兰奖裴玙可以说是“势在必得”,所以公司造型师给他配的造型也是极尽所能的奢华。裴玙一身黑色丝绒西服,西服半面从领口到衣摆都采用了非遗苏绣盘金绣工艺,而上面绣着的正是一朵金色兰花。
这样的裴玙在媒体眼里,根本就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野心昭昭。
不同于电影,电视剧的颁奖流程是先帝再后,视帝的开奖环节在视后之前。所以整个颁奖典礼并没有让裴玙觉得漫长,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一男一女,女的甚至还是裴玙的老熟人——温怡。
温怡一身黑色露背礼服,她弯腰扶话筒的时候举手投足间都是无尽温柔,她微笑开口:“很多颁奖典礼在颁布奖项的时候,都喜欢用一个成语叫‘花落谁家’,而我们的金兰奖是真的一朵花的形状,只是不知道今晚最佳男主角的这朵花,会被谁折下。”
旁边的那位四五十岁的男演员,忍不住一笑:“马上就知道了,各位男演员都在台下,他们跑不了的。我已经让安保把门给关好了,一会儿得奖的别想跑,没得奖的也别想遁地溜走。”
台下传来阵阵哄笑声,镜头更是在五位候选人中轮番切换着,只是在这五位男演员中,裴玙的脸显得过于年轻了。
台上的男嘉宾打开手卡:“获得第29届金兰奖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裴……”男嘉宾看到那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温怡赶忙侧过身查看手卡,她微笑喊出两个字:“裴玙。”
台下掌声雷动,大屏幕上是裴玙不可置信的表情。没事的,这个表情他来参加颁奖典礼前,已经练习了几百次了。
裴玙热泪盈眶踱步走上领奖台,他弯腰双手接过温怡递给他的金色兰花奖杯,并且双眼饱含热泪地对着镜头和话筒说出了公司给他准备的获奖感言。没事的,这段获奖感言他也在公司练习了几百次了,不会出错的。
一切都没有出差错,典礼结束的晚宴上,所有人都跟蜜蜂看见鲜花一样,围着裴玙这位新科视帝敬酒。裴玙酒量本来就差,却是硬生生撑过了每一轮的轰炸,后来是助理把他带回了酒店的浴室。助理知道今晚的裴玙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烦闷,他在一旁等待裴玙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甚至看着对方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才肯留裴玙一人在浴室里静静。
裴玙吐完后双手撑住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那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混沌感,二十四岁拿下金兰奖视帝,明明是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刻,镜中的他却狼狈的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小偷。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洗手台上那尊,熠熠生辉,纯洁无瑕的金色奖杯。
裴玙瘫坐在浴室的瓷砖上,西裤某一侧口袋里头的手机,因为被祝福短信轰炸已经热到发烫了。他掏出手机,短信和微信都已经99加,裴玙一条都没有打开看,倒是坦然地打开了热搜,想看看东京那边的情况。
微博三个热搜红到发黑,其中两个是“水帝”和“配音帝”,还有一个是“东京电影节突发惊变”。
裴玙赶忙点进去,看了一会儿所谓“惊变”的新闻。原来是宋柏新这次的参奖电影叫做《大地的呼吸》,内部传出来的消息是宋柏新的《地呼》在评委投票环节,处于遥遥领先的状态,甚至媒体人都默认了宋柏新要三封影帝,首封东京影帝了。
可半路杀出来一个欧洲财团,他们对组委会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施压,要求组委会把这次的最佳男演员奖杯,给予本次电影节参赛的欧洲电影。
本来毫无悬念的影帝,也因为欧洲财团的加入变得迷雾重重,波谲云诡。
裴玙点开手机里的直播,里头翻译的声音比颁奖嘉宾的声音还大,两位老派的日本演员一男一女在台上说着日语。翻译翻得很简单,只告诉屏幕前的观众接下来开奖影帝。然后,镜头就切到了宋柏新。
对比今晚华丽的裴玙,今晚的宋柏新的穿搭可以说是朴素的地步了。他就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加一条黑领带以及跟领带同色的西服,知道的明白他宋柏新今晚是来参加颁奖典礼,不知道还以为宋柏新是下班路过的日本上班族。
东京夜色渐浓,连翻译的声音都带着点困意,他缓缓开口:“获得第37届东京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的得主是……”
裴玙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开口说道:“老天保佑,菩萨保佑,上帝保佑,大家都保佑宋柏……”可惜满天神佛没能让裴玙把话说完,翻译说出了一串长长的人名:“尼古拉斯·班多维奇。”
看来电影终究还是钱权的艺术,漫天的神佛排排坐,也抵抗不了钱跟权这两种神力。
裴玙关了直播,发现热搜已经变成“宋柏新无缘影帝”。今晚的宋柏新,成为了鲨鱼们第二个厮杀的目标,甚至有媒体立马发文,说宋柏新的公司根本就是一个家庭作坊,而宋柏新依赖她的作坊主母亲才一步步走上影帝之位,如今的宋柏新是不是应该考虑走向商业化,这样的他未来才更有无限可能。
说真的裴玙当初入行之时,虽然并没有什么远大志向,甚至今晚自己凭借资本拿下不属于他的视帝,导致他被全网嘲讽,他也从来没恨过演员这个职业。但是不知为何,他眼睁睁地看着宋柏新痛失影帝之位时,心里竟然有一万分的失神,裴玙想来想去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灰意冷,他似乎对演戏或者说对当演员这件事失去了最基本的兴趣和信心。
裴玙人清醒了,状态却更加失魂落魄,他发冷的指尖给宋柏新拨打了一个电话。
宋柏新那头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明显是带着笑的:“前几天来东京的时候去了浅草寺,我在寺里许愿,如果这次能拿奖的话,我希望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人是你。没想到,奖项没拿到,愿望倒是成真了。”
裴玙喝了酒又才吐过,听到宋柏新这句话嗓子立马就哑了:“可惜只实现了一半。”
“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哪能一切都顺着我,万事半称心就足够了。更何况,我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你主动联系我。”
裴玙听到宋柏新对自己说这种情话,嘴角不勾勒笑意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尊金色奖杯,摇了摇头:“可我是取法乎中,却得其上。”
宋柏新那头似乎呵出一口冷气,问道:“裴玙,你那边几点。”
“宋柏新,你是在东九区的东京,我是在东八区的上海。咱们时差还不到两个小时……”裴玙话虽这样说,可他还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而电话那头宋柏新的声音干净得像是初雪落下:“裴玙,东京下雪了,我好想你。”
这一刻的裴玙终于出了差错,他将手机拿的好远,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之中。他未发出一点声音,却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