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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士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她保养得当，身上穿着一件孔雀蓝的旗袍，两条手臂在玻璃房里白亮到反光。她踩着一双绝对超过十公分的红色高跟鞋，只比葛自寒矮半个头，美丽得像是一颗毒药。动起怒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丝丝皱纹，却更显得她拥有无限风情，而那位女士的眉眼和身形都令裴玙想起一个人。
“温……温怡？？？？”
裴玙愣在原地自言自语，不，她绝对不可能是温怡。
她那看起来温柔却又不可一世的眉眼，更像是病房里的……
裴玙的大脑不断地划过方炽的脸还有温怡的脸，最后那两张脸组合起来，成为吸烟室里的那位女士的脸。裴玙手脚冰冷，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不锈钢座椅之上，可纵使他如此失态，发出巨大的声响，吸烟室的两个人也没有看向他。
那位女士从自己的随身手提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刚叼在嘴里，就被葛自寒夺过扔进了垃圾桶里。葛自寒明明没做错事，他的声音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够了，刚刚进来的时候，您已经抽过一根了。”
“哼。”那位女士似乎不领情，她仍旧抽出新的一根烟，点上，第一口浓烟喷在葛自寒的脸上，“葛自寒，我二十岁就生下你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你们中国被叫做什么吗？”
吸烟室里的葛自寒垂首听训，吸烟室外头的裴玙已经连冷汗都冒不出来了，他如同坠入了爬不上来的冰窖，身体上所有器官都被冻住了。她，居然是葛自寒的亲生母亲。
“叫小三啊！葛自寒！”
葛自寒的母亲发疯似的把烟头掀灭在烟灰缸里，那动作像是要拿烟头烫葛自寒。
“可是，母亲。我真的很喜欢方……”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里头响起，葛自寒被抽了一巴掌，他马上拉住了自己母亲的手，贴在被打的脸上，还拿那张被扇红的脸不断地蹭着对方的掌心。葛自寒的母亲眼角动容了一下：“你不应该叫我那两个字，你不是我养大的。”
葛自寒热泪流下，仍旧不改：“母亲，我好想你。”而对面那人非常冷漠地抽开了自己的手：“所以我说，葛自寒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人。一点都没我的样子，被那个女的养得优柔寡断，居然还被情所困。”
“请您不要这样说她。”
“难道不是吗？”葛自寒的母亲轻轻一哂，“她是半个废人，生不出小孩。跟你父亲虚掷大好江山，可她这个废人又太知道如何惩罚一位母亲。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在国外天罗地网地监视我，让我这辈子不能回来看你，要不是你这次……”
她说到这里非常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葛自寒，倒是笑了起来：“只是我没想到她在养小孩方面也如此废物，如果是我养你，你绝对不会变成同性恋。”
葛自寒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他声音怯懦到极致：“求您，不要再说了。”
“啧。”葛自寒的母亲似乎很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这副样子，她十分精明地挑动了一下眉头，用双手捧住了自己儿子的脸，“自寒，你也想我回来对不对？”
对面的葛自寒像个傀儡被什么东西提着线，机械一样点了点头。
“那你争气一点好不好？不要再沉迷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其实很简单的，你把他俩的江山拿过来，咱们母子俩把他俩给熬死，总有一天我可以回到你身边的。”
葛自寒的母亲把他搂进自己怀里，葛自寒把头埋进她的颈部。他双手像是像是没有了风筝的线，一点点绕上自己母亲的腰身，可他这根断线，早就失去了最初的属于他的那支风筝。
吸烟室里传来几声难耐的抽泣声，抽泣声里混合着葛自寒颤抖的呼吸声。葛自寒的母亲任由对方汲取自己身上的味道，像是某种给小朋友的奖励。
裴玙唾液发酸，他好想呕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直到葛自寒的母亲推开了自己的儿子，后者帮她去拿挂在门口衣架上的貂皮大衣，并且十分顺手地将大衣罩在了她的身上。
裴玙这才从座椅上起身准备逃走，不过葛自寒的母亲已经发现了他，她对裴玙偷听这件事没有丝毫动怒，甚至摆出一个让裴玙留下来的手势。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起来，二人来到裴玙的跟前，葛自寒的母亲脸上堆满笑容。
葛自寒用一只手比了比裴玙，对自己母亲介绍道：“这是裴玙。”
“咦——好漂亮的小孩。”
站在裴玙对面的女人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尽管裴玙已经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他的眼神还是不胜惊恐。
好在那只手没有在裴玙的头上停留很久，不过裴玙发现，原来她的声音竟然可以这么温柔。她笑了笑，感慨道：“头上居然有一根金发，一定是个勇敢的小孩。”
裴玙原本害怕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是奇怪，越是近距离看这个女人，越是觉得她很年轻。
葛自寒像是在争宠的小孩，淡淡说了句：“裴玙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女人这才放心下来，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我走了，你别送。”
葛自寒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母亲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才落寞开口：“你一定觉得我有俄狄浦斯情结。”
裴玙摇头。
“你一定觉得我把方炽当成替代品。”
裴玙继续摇头。
葛自寒往后倒下去，身体无力地抵在墙上：“人长大了就得结婚生子，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也一直是赞同这句话的。”
裴玙仍旧摇头，不过这回他说了句：“你把方炽当商品，想买就买，想用就用，想扔就扔。”
葛自寒刚刚哭过，他一动怒眼白里爬满血丝：“裴玙！我有我的难处，我有我的无可奈何！”
裴玙冷笑，声音里全是对他的不屑：“我想葛总和方炽，两位的身家加起来肯定过亿。连这样有权有势的两个人都不能在一起的话，那真的跟‘无可奈何’四个字无关了，只能说双方都不够勇敢，或者其中一位不够勇敢。”
“裴玙！你！”葛自寒不知道裴玙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一把将对方按在了墙上。裴玙只觉得自己的脊椎要断掉了，他愤恨抬头：“你何止把方炽当商品，你把我，把所有人，甚至把你自己都当商品。葛自寒你在出卖自己的内心，出卖自己的灵魂。”
裴玙听到头顶的葛自寒轻笑了一声：“裴玙，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算不上商品，他们的存在是有权有势之人的免费赠品。就像你，你是我买下方炽，商家赠送给我的饶头，你还不配把自己比喻成商品。”裴玙的眼睛跟葛自寒的眼睛一样红，后者看到他这副表情，言语间更加得意了，“裴玙，你想当商品吗，我可以让你也感受一下做商品的滋味。”
“我不需要！”裴玙推开葛自寒按住自己的那只手，而葛自寒只是微微一耸肩：“你没得选，因为你也有你的无可奈何。金兰奖开幕在即，我本来是想把方炽的作品给送上去的，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会把你的作品送上去。并且我会不计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地把你送上视帝之位。”
“葛自寒，你好恶心。我不会去颁奖典礼的，我不需要你安排好的东西。”
葛自寒似笑非笑，他流露出似乎掌控了一切的表情：“你就不为海姐想想吗？她精心培养了你跟方炽这两个小孩，方炽倒下的时候她可是差点把眼泪流干了。她现在手上能拿得出手的艺人就剩你一个了吧，裴玙，是她在快餐店里选中你，是她让你摆脱过去的苦日子，是她在你犯错的时候给你找出路。海姐她现在没了方炽，以后在公司会被逐渐边缘化，裴玙，只有你能救她了。”
“葛自寒！你！”
裴玙胸口起伏得厉害，他有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
葛自寒似乎很喜欢裴玙露出这种表情，他眼神森然：“你不是说我把你当成商品吗，那我给你一个当商品的机会。裴玙，你准备好迎接你人生中第一尊视帝奖杯了吗。”葛自寒说完，还给裴玙整理了一下他身上早就凌乱不堪的衣服，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金兰奖开幕那天，也是东京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开奖的日子。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这次东京电影节宋柏新也……”
裴玙一把甩开了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葛自寒，你闭嘴。”唯独对方提到宋柏新，裴玙才有了反驳他的勇气，他的眼睛注视着葛自寒，颇有一点鱼死网破的意味。
葛自寒轻佻一摇头：“这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呀。裴玙，让我们一起看看那一晚，我是否有机会可以见证一影一视双帝诞生。”
“葛自寒，你现在简直就是一头魔鬼。”
“那么，这位小浮士德准备好把你的灵魂卖给我这位梅菲斯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