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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玙就这样跟宋柏新过了大半年蜜里调油的日子,不过“报应”也很快就来到。
范启界的新电影名叫《草原悲歌》,听电影名字就能猜到,这部电影会在大草原开机。于是又是一年开春的时候,裴玙和宋柏新一起来到了大草原。
大草原开春跟宋柏新老家一样晚,所以裴玙初到草原之时,并没有看见网络上流传的草原应该有样子:草浪翻涌,碧绿无垠。初春的草原,地上只有一片薄薄的春草,长势不好的土地会把大地最原始的肌肤给露出来,整片草原绿色连接着土色,像是一块块瘢痕。
但是比起还未完成蜕变的大草原,更另裴玙感到头痛的是导演范启界。
范启界今年七十有一,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这个年纪了眼睛还不浑浊,喜欢眼睛瞪得雪亮盯着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不过令裴玙感到不安的并不是范启界长得一副凶样,而是范启界拍摄电影的手法跟他的长相完全不符合。范启界拍《草原悲歌》这部电影,没有剧本。
裴玙是从横店出来的演员,他之前在横店拍戏的时候,每天几点上班,几点要赶去哪个景,几点拍哪一场戏,那都是通告单上印出来的东西。别说他知道,甚至连看过通告单的粉丝都知道,第二天醒来演员要去哪个景点,拍哪场戏,说哪句台词。
而来到范启界的剧组后,裴玙突然不会做演员了。他没有剧本,没有台词,裴玙除了知道自己好像要演一个大学生,其他的一概不知,说是进了剧组,看情况倒是更像是进了一个诈骗团体。
这天裴玙惯例和宋柏新窝在一个蒙古包里,才开春蒙古包里头还烧着火,宋柏新递给他一杯热乎乎的奶茶。裴玙跟王一样半躺在铺满兽皮的床上,他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直到嘴里充斥着奶香味,他才幽怨开口:“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这部戏,天天不知道拍什么,跟玩一样。”
宋柏新不知道是不是离火源太近,他看见躺在床上的裴玙,心里就痒痒的:“你不喜欢这样?”
裴玙摇头:“也不是不喜欢,每个导演有每个导演的拍摄风格。同样的,每个演员有每个演员的表演风格,我的风格就是看不见剧本心里没底。”
宋柏新喝了一口裴玙喝过的奶茶:“裴玙,我想先让你忘了自己是演员,再变成一个好演员。我跟范导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认为他是国内导演里最会调演员的。”
裴玙当然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对他不好的言论,所以略微着急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导演、编剧、剧本通通找给自己“补课”。他微微一笑,踹了一脚宋柏新:“宋导,你把我交给别人调?”
宋柏新捏了捏裴玙的脚腕:“裴玙,我真怕我以后做了导演就顾不上你。”后者轻佻一笑,从床上起来用手指挑了挑宋柏新的下巴:“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让范导这位京圈第一导演成为我的敲门砖,这样以后即使我们之间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愁没电影拍。”
而宋柏新却是摇了摇头:“裴玙,我们之间不会出问题的。因为,在一起合作过三部作品就是家人了。”
“你这个人就是……”
裴玙的话才起了个头,蒙古包外面突然传来声响,外头好像有人在喊宋柏新的名字。
宋柏新起身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往外走,很快外头就传来他呼喊裴玙的声音。裴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紧穿上靴子跑了出去。他用身子顶开门帘,首先看到的不是宋柏新,而是一张奇长无比的大黑马脸。
“吉量!!!”裴玙看清楚对方后,兴奋地原地跳了起来。吉量不会说话,只能打着响鼻不停地蹭着裴玙的身体,“吉量,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宋柏新替吉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的戏份要用到马,范导知道我自己养了一匹马,所以电影开拍之前他特意去马场看了吉量。他觉得吉量很威风,很适合《草原悲歌》,剧组就想办法把吉量运到了草原上。”
裴玙听到“威风”二字,特别骄傲地摸了摸吉量的脑袋:“那是,我们吉量是天下第一的神骏。”
吉量也很配合裴玙,昂头一阵嘶鸣。有吉量这样的马陪在身侧,裴玙和宋柏新二人很难不受到草原人民的关注,蒙古包里陆陆续续有几个草原牧民或者从当地聘请来的工作人员出来。
其中一位牧民贴近看了吉量一眼,他眼里全是歆羡之情,说出来的话却是:“看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跑起来会怎么样。”
裴玙虽然没在马背上酣畅淋漓地骑过一次吉量,但是他哪里忍得了有人说吉量的不好,他冲牧民撅了撅嘴:“要不比比?”
牧民也是一脸被比赛欲望点燃的样子,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范启界也从蒙古包里钻了出来。裴玙和那位牧民跟做错事一样,轻声喊了句“导演”,然后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倒是宋柏新看着如此胆小的裴玙,笑着说了句:“范导,可以吗?”
范启界年龄很大,声音却如同洪钟一样:“可以,不过既然是比赛,就得有赌注呀。”
那位牧民眼睛一亮:“那导演您来说,输的那组要如何?”
范启界双手背在身后,他抬头望了一眼黄绿相间的大草原,然后随手指了一块地方,说道:“输掉的那方,今晚流放。”
裴玙顺着导演范启界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山脚的位置,虽然草原还未到草甸丰美的季节,但是山脚下有缓慢又蜿蜒的河水淌过。那是一片有山、有水、有骏马的土地,别人度蜜月都不一定能找到的好地方,却在范启界的口中成为了“流放”之地。
宋柏新岂会不知道裴玙那点小心思,他把头垂在裴玙耳边低语:“怎么?喜欢野外?”
裴玙脸一下就红了,他作势踢了宋柏新几脚,而始终站在一旁的范启界把二人嬉笑打闹的画面,全部收进了自己的眼底。
牧民们定制的比赛规则很简单,叫做“叼兔”,这类比赛说是一种草原上传统的马背运动。比赛规则简单,裴玙和宋柏新一组,牧民们一组,大家背着箭囊在一片固定的草地上纵马狂奔直到终点,只不过通往终点的路上,会有其他牧民在空中抛掷出一两只兔子,谁能射下空中的兔子,还能率先抵达终点者,就视为获胜。
比赛采用五局三胜的方式进行,先上场的是宋柏新和吉量。做他对手的那一方,是一位身高将近两米的草原汉子,据当地牧民说,这位汉子是草原上最勇敢的雄鹰。他不仅在城里当马术队队长,更是从小就在马背上吃喝拉撒外加打猎,是当今社会中少有的弓马都娴熟的草原汉子。
裴玙站在终点处,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隔着一片草地他都能感受到起点处剑拔弩张的氛围。随着一声信号枪响起,两匹骏马一黑一白同时向终点处奔来,可裴玙的眼神却只锁定在宋柏新和吉量的身上。
宋柏新在电影《草原悲歌》里饰演的是一个当地牧民,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穿当地的服饰。他穿着一双金丝马靴踩在马镫之上,马背上的他一身宝蓝色长袍,腰带上面坠满了各色宝石,却被他松松垮垮放荡不羁地扎在了腰下。吉量飞奔起来的时候,就连宋柏新的发丝也被起伏的马背颠了起来,他自由且恣意潇洒得像是草原上的黑马王子。
裴玙情不自禁地就哼起了那一首草原情歌:“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世间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的求哟……”
不过很快,裴玙的歌声就被打断了。裴玙的眼睛向空中瞥去,宋柏新和草原汉子的头顶出现了一团雪白,裴玙知道那是牧民扔出来的死兔子。
电光石火间,只见宋柏新和草原汉子几乎同时抽出了背上的羽箭,二人迅速张弓搭箭,齐齐地向空中那头白兔射去。宋柏新的箭上扎着红布,草原汉子的箭上扎着绿布,裴玙看了一眼地上的白兔,两根一红一绿的箭同时射穿了它的身体,凭借肉眼似乎分不清是谁先射中的。
这边裴玙正在暗中叫了一声“可惜”,那边宋柏新已经夹紧马腹,跃马而来。很显然吉量更胜一筹,是它载着宋柏新率先抵达了终点,宋柏新驾驭着吉量,跃过终点后并没有立刻停下来,一人一马向裴玙飞奔而去。
裴玙眼睁睁看见宋柏新和吉量像天神和他的坐骑朝自己奔来,他没有躲,也无需躲。就在吉量要从裴玙身边擦身而过之时,宋柏新向地上的裴玙投下了手里的马鞭,裴玙会心一笑,伸手就捉住了鞭尾。宋柏新的力气像是神骏转世,他非常轻松地将地上的裴玙卷上了马背。
吉量的耳朵在风中兴奋地扇了扇,它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仅用两只后蹄就站了起来。宋柏新单手勒住了马缰,将裴玙死死护在了自己的怀里,像是草原王子抢到了属于自己的新娘。
二人在马背上,永生永世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