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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裴玙就彻底哭了出来,眼泪从五脏六腑涌出,宋柏新一点点攀上他的身体,把他按进了柔软的床里:“小美玉,说爱你也不行?”
裴玙侧过头,眼泪直往被子里钻,他看见那本被自己放在枕头上的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小说《静静的顿河》,书里写阿克西妮娅中流弹死后,他的情人格里高利的心情“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朝着他的胸膛推了一下,他往后退着,脸朝下跌倒了。”“他好像从一场噩梦中醒了过来,抬起脑袋,看见自己头顶上是一片黑色的天空和一轮耀眼的黑色太阳。”
“宋柏新,”裴玙轻轻地唤了一声身上人的名字,“别让我掉进深渊里。”
宋柏新掰正裴玙的脑袋,他如饥似渴地舔掉裴玙脸上所有的泪珠,像是沙漠里头的野马看见了一汪清泉。野马不知道自己渴饮了多久泉水,似乎是喝饱了,才暗自回应一句:“或许跟我在一起,才是无尽深渊。
“宋——”
裴玙所有的话都被宋柏新给吞咽了下去。
今夜宋柏新的吻特别的温存,他不仅亲吻裴玙的唇,还耐心地亲吻了裴玙的耳朵、脖子、双乳、小腹……他把裴玙里里外外给亲透了,他要让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亲吻裴玙的感觉。
裴玙被他亲吻得口干舌燥,宋柏新就起来倒水。他在书桌那里站了良久,裴玙就笑他:“宋柏新,你会玩手机,但是忘记了怎么倒水?”
宋柏新后背直了一下,他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我喂你喝?”裴玙就把头伸了过去,“不是这样喂。”
正在裴玙疑惑之时,宋柏新把唇凑了过来。裴玙太渴了,他身体里的水已经被宋柏新抽干了,他双上攀上对方的肩头,大力吮吸对方口腔里的温水之时,喉结也跟着轻快跃动起来。
裴玙吸得脑袋有点发晕:“宋柏新,这水好奇怪,有点酸。是不是家里滤水器坏了。”
宋柏新没有回答,他又嘴对嘴喂了几口水给裴玙,直到杯子里的水见底,他才替裴玙盖上了被子:“裴玙,你睡吧,你好像困了。”
裴玙竟然真的很听话地慢慢闭上眼睛:“宋柏新,晚安。”在眼皮彻底关闭之前,裴玙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柏新,也是奇怪,他跟对方同衾共枕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眼前的宋柏新露出这么陌生的表情。
夜里的时候裴玙艰难地打开过一次眼皮,宋柏新没在床上,他很破天荒地伏在书桌上抽烟。戒烟是宋柏新生病前就决定的事,生了病后更是因为怕火,没再抽过。
裴玙只能看见书桌前宋柏新的背影,他一手在写东西,一手拿烟撑着自己的额头。裴玙看见他手里的烟快要燃烧到烟尾了,躺在床上说出一句:“宋柏新,留神烟烧到手。”
宋柏新身子颤抖了一下,像是真的被烟尾烫到一样。他把烟头掀灭,又过来喂了裴玙几口发酸的水,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是哭过:“裴玙,你继续睡会儿,我马上就好。”
“宋柏新,你别哭,我一直都在。”
裴玙说完就昏睡了过去,宋柏新把裴玙搂进自己怀里很久。他把裴玙嘴巴里的头发全部拢在了耳后,悄悄地把他放回了床上。宋柏新趴在床沿边上,看着睡梦中的裴玙,在心里那股想要裴玙跟自己一起下地狱的欲望涌上来之前,他离开了卧室。
天蒙蒙亮的时候,裴玙顶着一身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醒来了。他像是瘫痪了,浑身骨头被人打碎了,用尽浑身力气躺了起来,喊了声:“宋柏新,我好痛……”
理应睡在裴玙旁边的宋柏新没有一点动静,裴玙心一凉,他摸了一把属于宋柏新那边的床铺,很冷,没有温度。裴玙赶紧下床找拖鞋,胸膛却像被人推了一把重新坐回了床上,眼前阵阵黑色袭来,他索性不穿鞋了,光着脚直奔客厅而去。
裴玙撑着墙,发黑的眼睛在洗手间门口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形,他刚要松一口气,那人先开了口:“裴、裴玙……”
是个女声,裴玙猛然抬头,洗手间门口站着的是宋柏新的经纪人唯姐。
“裴玙,你、你听我说……小新他……”
裴玙其实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观察到唯姐的眼眶是红的,应该是刚刚哭过。裴玙跑过去的时候,身体打了一个趔趄,是唯姐上来接住了他。
唯姐手上一点劲都没有,两个虚脱的人互相搀扶住了对方,裴玙脑袋里全是雪花在闪:“让我进去看他。”
“裴玙,唯姐求你,别进去好不好。”
“你让我进去!不然里头的宋柏新什么样子,我也变成什么样子!”
唯姐半跪在地上抱住了裴玙的腰:“小玙,没了!宋柏新没了!”
裴玙的眼珠子快要从身子里崩出来了:“那我也要进去看他,我是他的……我是他的……”唯姐觉得自己头顶下了好大的雨,那一定是夏天的雨,只有夏天的雨才有可能烫成这个样子,“我是他的爱人……”
“你让他进去。”
房间里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裴玙循声回头,女人缓缓向他俩走来。她看起来五十几岁,比唯姐还高,裴玙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是宋柏新的母亲。
裴玙在心里放肆苦笑了一下,如果此刻宋柏新还在他身边的话,他一定会夸赞一句:宋柏新,你家基因真好,所有人都长这么高。
宋柏新的母亲拉起地上的唯姐,她整理了一下裴玙的睡衣:“小玙,你进去吧。”
裴玙机械地点了点头,像是孤魂野鬼飘进了洗手间里。很快,裴玙就看见了躺在浴缸里的宋柏新,他的左心口插着一把剔骨刀,整个人静谧得犹如雅克·路易·大卫的油画。浴缸里还算干净,没留下什么触目惊心的痕迹。
“宋柏新?”裴玙跪在了浴缸边缘,他笑起来的时候眼泪不停往外流,“骗我?你骗我喝安眠药?”
裴玙的手抚上宋柏新那张灰败的脸:“宋柏新,你起来好不好,浴缸里好冷。”
站在外头的唯姐,肝肠寸断,一颗心碎掉,只能用手撑住了墙。
裴玙的双手从宋柏新的腋下穿过,他想把宋柏新从浴缸里捞起来。宋柏新的母亲进入洗手间,她没有阻止裴玙,只是阐述了一遍事实:“裴玙,宋柏新死了。”
正在捞人的裴玙疑惑回头,他的样子像是智力停留在七八岁的儿童,宋柏新的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宋柏新,死了。”
恍然间裴玙的眼神里露出了惊恐,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死了。”
宋柏新的母亲闭目,这位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的母亲,终究是流下两行清泪。她点了点头,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她发现裴玙在环顾四周,他的眼睛快速地瞥了一眼那张奢石洗手台,宋柏新的母亲一阵心惊,她大喊了一声:“裴玙!”
而裴玙仍旧是不计较一切后果,不带着一点悔意,一头磕在了洗手台上。宋柏新的母亲赶忙让唯姐给120打电话,她自己则是托住了地上的裴玙。
裴玙眼前一片黏稠的红色,他透过红色血幕,把宋柏新的母亲看成了自己的妈妈,他摇头笑了笑:“妈妈,带我去找宋柏新。”
之后,他便晕死了过去。
老天没能给裴玙去见宋柏新的机会,裴玙在医院被救了回来。只是他比一般脑部受伤的人醒得晚,医生说这是病人的心理问题,他自己不想醒,如有需要可以去趟心理科。
裴玙昏睡期间没有梦到过宋柏新,有一天半夜醒来,他喊了一句:“宋柏新,我要喝水。”很快,一杯温水就抵在了他的唇边,裴玙万分欣喜睁眼,却发现递给他水的是宋柏新的母亲。
“醒了。”宋柏新的母亲确认裴玙喝下水后,她才坐回窗下的单人沙发上,“小新看到,要心疼死。”
裴玙疑惑,宋柏新的母亲则是点了点裴玙的头发。裴玙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一照,才发现自己裹着纱布的头,头发已经白了一片,他笑了笑:“挺好,别人想染都染不出这个颜色。”
宋柏新的母亲也跟着笑了一下,她脸上的肌肤很紧致,裴玙看她面部线条就知道,她平时是一个不会有太多面部动作的人,跟宋柏新之前一样。宋柏新的母亲知道裴玙在观察自己,很快就收了笑容,淡淡问道:“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跟小新很像。”
裴玙点点头:“他简直跟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柏新母亲大概是叹了口气:“可惜性格没随我。”她往自己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这么胆小的一个人,怎么追到的你。”
随后,她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裴玙。屏幕上是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名字叫做“Song”。
邮件内容十分简单,就写着几句话:母亲,近来我总是在夜里做出一些伤害裴玙的举动,我怕是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那头魔鬼了。我与他几番殊死搏斗后,却还是败下阵来,痛不欲生大概如此。不孝子宋柏新,在此请求母亲,在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交予裴玙处理,如果他还要我的话。
什么狐死首丘,越鸟南枝,胡马依北风,我只想留在裴玙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