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没有死。
他以为自己会死。
后颈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那里。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跳动。
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
但他,还活着。
枫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多少是有些无奈。
他还真是难杀。
在组织的时候,教官说过他是同期里命最硬的一个。
现在看来,换了个世界,命还是这么硬。
不过。
这段时间的实验,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黑发失去了光泽,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后颈的处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疤痕,新肉和老疤交错在一起,像被大火烧过的荒地。
他的气息浓度大幅下降,那股雨后森林变得稀薄而破碎,冷杉的清苦味里夹杂着一丝焦灼的尾调——
那是毒素留下的灼烧。
他能感觉到,那些毒素并没有消失。
它们潜伏在他的体内,像冬眠的蛇,蜷缩在最深处。
枫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只想离开这里。
既然那个人说了要放他,那他就还有机会。
有机会找到出路。
有机会弄清楚这个该死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撑起身体,后颈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还是努力坐直了,直直地看向站在床边的司长英。
“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司长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思考。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现在有些不舍得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随意。
枫愣住了。
不舍得?
什么意思?
“你说过放我。你答应过。”
“我知道,但我反悔了。”
司长英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在枫脸上缓慢地游移,像是在欣赏一幅越看越有味道的画。
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愧疚。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这个Omega做实验。
枫的每一次反应,都让他惊讶。
那些Omega在实验台上哭喊、哀求、崩溃,像精致的花瓶,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他们天生就是依附者,需要Alpha的保护、控制和标记。
没有Alpha的气息,他们连躁动期都撑不过去。
在司长英眼里,他们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群体,软弱、无能、只会消耗资源。
他向来反感Omega。
但。
眼前这个不一样。
枫身上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Omega身上见过的东西,甚至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不可驯化的生命力。
而现在。
经过毒素实验后,枫的等级从SSS级掉到了SS级。
气息浓度大幅下降,腺体功能受损。
从实验价值的角度来说,他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样本”了。
但司长英不在乎。
“我对Omega一向反感。”他像是在解释什么,“那样弱弱的群体,只会依附于Alpha。没有Alpha的保护,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目光落在枫的眼睛上。
“但你不是。”
枫沉默了。
他听不懂那些关于Omega和Alpha的理论,但他听懂了司长英的意思——这个人不打算放他走。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枫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司长英,眼里燃烧着一种危险被压制的怒火。
司长英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一种很淡,近乎满意的弧度。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我说不舍得放你走,不代表你永远不能离开,我只是现在舍不得你走而已。”
枫不理解他说的“舍不得”。
这三个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一个实验品?
他想不明白。
但他很快就没时间想了。
司长英俯下身来。
枫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这段时间在实验室里养成的条件反射,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触发警报。
但他的反抗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听见了金属碰撞的轻响。
手腕上的皮带被解开了。
束缚了四十多天的枷锁“咔嗒”一声弹开。
枫的手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是一圈圈触目惊心的伤痕。
磨破的皮肉结了痂,痂又被磨破,反复多次后变成了暗紫色的疤痕,像两条丑陋的蛇缠在腕骨上。
血液重新畅通的瞬间,一种又麻又胀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了几下。
脚踝上的皮带也被解开了。
司长英的动作不算轻柔,但也不粗暴。
然后。
一件外套落在了枫的肩上!
???
枫脑袋宕机了。
这是几个意思?
他?
又要闹哪样?
黑色的西装外套,带着司长英身上的体温和那股标志性的气息。
衣料柔软,内衬是冰凉的丝绸,贴在枫赤裸的手臂上,温度的反差让他浑身一颤。
外套罩在他如今瘦削的身体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斗篷,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枫愣住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腾空抱起。
司长英的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坚硬得像铁箍,姿态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但那只托着他后背的手,五指微微张开,稳稳地支撑着他脊柱上那些凸起的骨节。
枫的身体瞬间僵直。
“你在干什么!放开——”
他挣扎起来。
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他还是在动。
手指攥住司长英的衣领想要推开,双腿无力地蹬了几下,肩膀在司长英的胸口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反抗虚弱得可怜,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
然后。
属于司长英的气息压了下来。
控制型天赋展开,像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合拢,精准地碾压在枫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Alpha压制。
是SSS级Alpha的控制天赋。
意味着对空间的完全掌控。
“你无权质问我,更不能忤逆我。”司长英收了收手臂。
枫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力量住了喉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股力量让他四肢瞬间软了下来,攥着司长英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垂落在身侧。
他甚至没有反抗的资格。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四十多天的实验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躁动期的消耗让他瘦了将近二十斤,毒素侵蚀了他的腺体和神经。
他现在的状态,虚弱得连一个普通的Beta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一个SSS级的双属性Alpha。
枫放弃了挣扎。
不是认命,是身体真的动不了了。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眼里燃烧着愤怒和不甘,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能任由司长英抱着他,穿过那条他从未见过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