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枫醒来。
恍惚了很久。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一觉。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久的一次。
没有半夜被拖起来抽血,没有诱导剂被打进血管,没有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在耳边炸响。
黑暗绵长而安静,像是被人轻轻地捂住了眼睛,告诉他可以不用醒。
但,身体还是痛的。
他慢慢睁开眼睛。
天花板不是白色的。
枫愣了很久。
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缓慢地扫过四周。
他躺在一张床上?
一张真正的、正常的床。
床垫柔软得让他几乎陷进去,被子是厚重的羽绒被,面料光滑得像是某种高级的丝绸。
不是实验床。
没有冰冷的金属台面,没有束缚手腕的皮带,没有那些密密麻麻贴满全身的电极片。
他甚至抬起手看了看。
手腕上那些暗紫色的疤痕还在,但上面没有缠绕着纱布,也没有被任何东西固定住。
手指能动,手腕能转,手臂能自由地举起来,再放下去。
自由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想哭。
然后。
他听到了脚步声。
枫警觉起来。
门被推开。
声响很轻。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这是四十多天养成的条件反射。
司长英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
一件深色的家居袍松松地系在腰间,长发披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冷硬,多了一种慵懒的松弛感。
但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还是一样的——冷静、审视,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
这次是枫认真看他。
这个人?
美得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枫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动,只是躺在床上,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司长英,瞳孔里是困惑和戒备。
不舒服?
他浑身都不舒服。
从后颈到指尖,从头皮到脚跟,每一寸身体都在疼。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人在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个把他绑在实验台上反复折磨了四十多天的人。
给他注射毒素、诱导躁动、抽取样本的人。
现在站在他的床边,用一副近乎关切的语气问他哪里不舒服。
真抽象。
枫觉得这个人脑子有毛病。
而且。
这个人似乎有点精神分裂?!
性格两极分化很严重!
枫的表情没有控制好。
嘴角微微下撇,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褶皱,黑瞳里闪过一丝荒谬到了极点的嘲讽。
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他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睡衣——面料柔软,尺寸也大了,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只手。
衣领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褪色的红色疤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睡衣,眉头皱得更深了。
谁给他换的?
这睡衣难道是他的?
不过。
他没有深究。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下床。
离开这间房间,离开这个人,找到一个出口,不管那个出口通向哪里。
枫掀开被子,双脚踩上地面。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咬咬牙,站稳了。
迈出第一步。
就听见了司长英的声音。
“我同意你下床了吗?”
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淡。
像在问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为什么要乱动他的东西。
没有任何压制——但枫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体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本能地僵住了。
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肌肉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床沿的木头,指节泛白。
胆寒。
他有一种被克制的感觉。
作为一个杀手,他面对过无数气场强大的人——而这个人展现出来的是权力。
不容置疑的权力。
枫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强敌。
他在心里快速地判断了一下局势——
身体虚弱,没有武器,不了解环境。
对方是SSS级双属性Alpha,而他现在是什么都搞不懂。
硬碰硬的结果只有一个。
会死。
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一只脚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脚还在床边,双手攥着床沿的木头,整个人维持着一个半站半坐的尴尬姿态。
司长英走过来。
他走到枫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僵在原地的人。
然后。
他伸出手。
枫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他的腿太软了,退半步的后果是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后仰去。
司长英的手在半空中接住了他。
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重新按回了床上。
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像是把一只试图跳出窝的幼崽拎起来,再放回去——温柔,但带着明确的控制意味。
枫的后背砸进柔软的床垫里,羽绒被在他身下塌陷出一个凹陷的形状。
他的手肘撑在床单上,想要再撑起来,但司长英的手还按在他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像一座山,让他动弹不得。
司长英的另一只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仔细——先盖住腿,再拉上来覆住腹部,最后把被角掖在他的手臂两侧。
被子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边角都被抚平了。
枫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那双警惕的眼睛。
司长英收回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下床。”
枫盯着他。
司长英没有理会。
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丢下一句话。
“早餐一会儿送上来。吃完之后,会有人来给你治疗,好好配合。”
门关上了。
枫不理解了。
他只觉得。
这个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司长英前脚离开,老管家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他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是长期习惯形成的。
“少爷,这是早上刚熬制的,对恢复身体有益。主人特意吩咐准备清淡一些的。”
“叫我枫就好了。”
枫看着那碗粥。
热气蒸腾的,带着一种温柔的香味。
他来这里之后,一顿正经饭都没有吃过。
四十多天,全靠输液维持着生命最基本的运转。
他的胃早就空了,空到忘记了饥饿的感觉,空到偶尔会有一阵阵痉挛从胃部翻涌上来。
但现在。
这碗粥的香味钻进了鼻腔,他那早已罢工的胃突然苏醒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枫没有客气。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端起碗就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