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饱腹感后。
枫放下碗,询问。
“大叔,请问,这是哪里?”
老管家正在收拾碗碟,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这里是司家的古堡。”
古堡?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他从第一天就想问的问题。
“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什么叫Omega,什么叫Alpha?那些人在说什么?每个人身上的气息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不确定老管家会不会告诉他,也不确定老管家会不会当他傻子。
司忠看了一眼枫,看他确实不像乱问,沉默了片刻。
耐心解释。
“在这里,人一出生就会被分为三种性别——Alpha、Beta、Omega。不是认知中的男女之分,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基于气息的划分。”
“Alpha是这个社会的顶层。他们天生强大,气息具有侵略性和压制性,身体素质和社会地位通常都高于另外两种性别。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权力——政治、经济、军事——都掌握在Alpha手中。……主人,就是SSS级的Alpha,站在整个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枫没有插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些陌生的概念。
“Beta是最大的群体,约占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他们没有气息,也不受Alpha或Omega气息的影响。他们……就是普通人。社会的中坚力量,但永远无法企及Alpha的高度。”
说到这里,司忠的目光落在枫的脸上,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微妙的怜悯。
“而Omega,是最稀少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像是在讲述一个不该被太多人知道的秘密。
“Omega会经历躁动期——一种周期性的、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在躁动期,Omega会释放出大量气息,对Alpha产生强烈的吸引力……同时,也会被Alpha的气息所影响,产生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服从欲。”
枫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
“Omega的数量极少,但地位……”司忠斟酌了一下用词,“很特殊。在某些地方,他们被当作珍稀资源来保护;在另一些地方,他们被当作商品来交易。一个没有被Alpha标记的Omega,尤其是在躁动期,几乎无法独立生存。他们的气息会吸引周围的Alpha,而他们的身体会本能地臣服于更强大的气息。”
枫沉默了。
他在消化。
“我为什么……是Omega?”
他的语气里有困惑,有荒谬感,还有一种被命运捉弄后的不甘。
他是一个杀手,一个在另一个世界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
他习惯了用自己的双手决定别人的生死。
而现在,他被告知,在这个世界里,他属于最弱势的那一类。
天生就该被保护?被控制?被当作资源来分配?
这太荒谬了。
他接受不了。
看着管家一脸疑惑,甚至看他有些像看精神病的目光。
枫解释。
“我原来……我原来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不是什么……Omega。”
司忠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了,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老人的声音很诚恳。
枫觉得这个世界荒谬得,简直匪夷所思。
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司忠站起身,转身面向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脚步匆匆。
目光落在枫身上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这就是……病人?”
司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医生掀开枫的衣领,看到后颈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那片皮肤已经没有一块是完好的了。
不但肿,青紫色的淤血从后颈蔓延到耳后,像一片被打翻的墨汁。
皮肤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针孔,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道手术刀留下的切口——从腺体中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缝合很随意,线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脖颈上,肉红色的疤痕向外翻卷着,周围的皮肤因为反复的创伤而变得僵硬发黑。
而皮肤下面,那些毒素并没有被清除。
它们像活物一样潜伏在腺体组织的最深处,蜷缩在每一个细胞间隙里,偶尔释放出一丝微弱的气息波动。
“抬手。”
然后,医生看到那一圈圈被束缚带磨出的暗紫色疤痕,皮肤表面粗糙得像砂纸,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金属扣环压出的凹痕。
他检查了枫的脉搏,发现心率比正常值快了将近百分之三十——那是长期处于应激状态下的典型症状。
他又查看了枫的瞳孔反应,发现对光反射有些迟钝,说明神经系统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再加上营养不良、睡眠不足、免疫系统失调——
医生慢慢放下枫的手腕,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行医二十年,见过被气息反噬的Alpha,见过因抑制剂滥用而腺体坏死的Omega,见过在黑市交易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害者。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同时承受着这么多层的伤害——
物理的创伤、化学的毒素、生理的被摧毁殆尽。
这已经不是“受伤”了。
这是被拆解。
枫注意到了医生的表情变化。
医生甚至还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短促。
枫觉得很奇怪。
他现在除了疼,没有别的问题。
后颈确实很痛,手腕也确实很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但疼痛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从三岁开始就伴随着他,像一件脱不掉的旧衣服。
他不觉得这些伤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没有感染。
没有大出血。
没有伤及内脏。
所有的伤都在皮肉层面,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他还能呼吸,还能说话,还能自己端起碗喝粥。
为什么这个医生一副他要死了的表情?
“医生?我有什么问题吗?”枫开口问。
他眼睛充满困惑。
郑医生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没有大问题,”他最终说道,哄着一个不知道自己病得多重的孩子,“只是……这些伤需要时间来处理。我会给您上药,有些伤口需要重新清理,可能会有些疼。”
“嗯。”
枫点了点头。
然后把头转过去,把后颈朝向医生的方向。
郑医生看着那个布满伤痕的后颈,手上的动作顿了很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清理伤口。
棉签触碰的瞬间,枫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疼痛这扇门,他早就关了,把所有它们都锁在了里面。
医生给枫上完药,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的时候,看了司忠一眼。
司忠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意思是:不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