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转身对枫说。
“伤口每天需要换药两次,我会按时来。这几天尽量不要活动太多,饮食先从流食开始,胃需要慢慢适应。如果有发烧或者腺体突然疼痛的情况,一定要告诉我。”
枫点头,表情依然很平静。
“这是吃的药,每次三次,饭后服用。”
枫还是点头。
叮嘱后。
医生提着医疗箱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他问司忠。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惨烈?”
“他是主人,在实验室里带回来的。”
“原来如此。他可是稀有品,也要如此残忍对待吗?”
司忠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主人的事,我们不要议论。”
“嗯。”
医生离开。
枫吃药之后。
困意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困倦,把他所有的警觉和抵抗都浸泡在温热的水底。
全身绵软无力。
他想撑住。
但药物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把身子往下缩了缩,脑袋陷进蓬松的枕头里,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坠入了黑暗。
没有梦,没有幻觉,只有一片深沉纯粹的睡眠,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沉入海底。
再醒来。
窗外已经全黑了。
枫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很久,一动不动。
睡好了的感觉,真是舒服。
他感觉自己又能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很短,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翘了。
他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门外没有脚步声,走廊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双脚踩上地板。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他停了一下,等那声余韵消散在走廊的空气里,然后侧身挤了出去。
他饿了。
得找点吃的。
白天那碗粥早就消化完了,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空荡荡的灼烧感。
他凭着直觉在古堡里穿行,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经过无数扇紧闭的门,终于在一楼找到了厨房。
整个偷感极重。
他摸黑走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找到了冰箱的位置。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冰箱……???
枫站在那个巨大银灰色的长方体面前。
他盯着那扇光滑,没有任何突起物的金属门,脑子里飞快地运转。
推?
拉?
滑动?
还是有什么隐藏的开关?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摸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那块金属面板冰冷而光滑,像是长在了墙上一样,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他正蹲在冰箱前面,皱着眉头研究那块金属面板的边缘有没有缝隙。
“饿了?”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低,很轻,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
枫浑身一僵。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
他一向对自己的感知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但他没有听到司长英过来时,发出的声音。
完全没有。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是从走廊过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在厨房里?
他经过了走廊,推开了门,走过了那么长的距离——这中间有无数次机会让枫察觉到他的存在,但枫一次都没有。
他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自己变迟钝了?
四十多天的实验让他的感官退化了?
还是……
他抬起头。
司长英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粉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变成了近乎银白的颜色,松散地披在肩上。
还是……因为这个人太强了?
枫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时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
如果司长英是一个敌人,如果这不是一座古堡的厨房而是一个暗杀现场,他刚才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他的感官没有退化——是这个人的隐匿能力,远超他遇到过的任何一个目标。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尽量自然地转过身来,面对司长英。
“有些饿。”
司长英看着他。
月光下,枫的样子看得很清楚。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从笼子里放出来没多久,正在试探这个世界的小兽。
司长英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箱的金属门,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让他微微一颤。
司长英的手臂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把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枫的身体撞上了司长英的胸膛,隔着睡袍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他头晕。
那气息让枫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挣扎——双手抵上司长英的胸口,用力往外推。
“别动。”
枫刚准备反击,刚出动作的下一秒,被司长英看出来了。
他一把将枫双手扣住,放在身后。
“不老实?不听话?想反抗我?!”
然后。
司长英开始释放气息——他的第二天赋,支配。
枫的脸开始发烫。
他不知道这种灼热感是从哪里来的。让他浑身不舒服。
手指还攥着司长英的衣领,但已经忘了要推开,只是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像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司长英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一手揽着枫的腰,另一只手伸向那个枫研究了半天都没打开的冰箱。
手指在金属面板上轻轻一触,一道幽蓝色的光扫过他的指纹,冰箱门无声地滑开了。
冷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照亮了厨房的一角。
司长英的手臂依然环在枫的腰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微微侧身,单手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碟,上面放着一块三角形的蛋糕——慕在冰箱的灯光下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吃这个吗?”
司长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枫恢复过来。
他猛地用力,从司长英怀里挣开。
“我自己会拿。”
“你的身体还很虚,在厨房里晕倒的话,会很麻烦。”
“不会。”
“你?在拒绝我?”
枫听到他语气不对,本能有些怕。
抬头瞟了一眼司长英。
果然。
他脸色有些阴沉。
“我不喜欢吃甜的。”
司长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像在判断他是否撒谎。
他把蛋糕递到枫面前。
“尝尝看,你会喜欢。”
语气不容拒绝。
那不是建议。
而是某种更接近于“你不听话就会死”的暗示,轻柔却不容置疑。
枫抿了一下嘴。
他目光在蛋糕和司长英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拒绝?
他不想接受这个人的任何东西。
但,他担心自己把这个精神病惹毛了,又会把他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