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再次醒来。
已经是下午。
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身体似乎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得像灌了铅,后颈的胀痛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像是早就醒了,却一直没有动。
枫彻底清醒过来。
他猛地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糟糕的姿势窝在白暮怀里。
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
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胸口!!
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侧!!!
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猫一样,毫无防备地依偎在这个Alpha的怀里。
而白暮的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掌心温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片温度。
枫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他怀里弹开,整个人缩到了床的另一边,后背撞上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
“你——?!”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黑眸里写满了窘迫,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我怎么睡在他怀里了)这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白暮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还没有适应我的存在?”
他慢悠悠地问,语气像是在逗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然后。
表情又柔和了一些,声音放低。
“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枫的脸烧得厉害。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堂堂一个杀手。
被人标记了不说,还在人家怀里睡了一觉又一觉。
醒来还这副拧巴样,像什么?
太矫情了。
于是。
枫调整了状态。
“……好多了。”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帘的缝隙,就是不肯看白暮一眼。
白暮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下去吃点东西。”
白暮起身,动作随意地拢了拢衣领。
枫没有拒绝。
他确实饿了。
默默地跟着白暮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把凌乱的头发理顺。
“穿这个。你那衣服有些不合适,吓人。”
白暮拿出自己的衣服。
枫没有坚持,穿了上去,衣服有些大,领口松松垮垮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枫跟在白暮身后,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Omega从白家小少爷的房间里走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炸裂了。
果然。
当两个人出现在餐厅门口的时候,正在摆放餐具的佣人们集体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枫身上。
白家九少爷白暮,那个冷面寡言、不近所有人的白暮,居然——从房间里带了一个Omega出来?
而且!
这个Omega身上!
分明沾满了白暮的气息,浓烈得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的后脖颈位置,还能看到齿痕。
佣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白暮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一样,神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位置,示意枫坐。
枫绷着脸坐下,目光平视前方,假装看不到那些几乎要把他看穿的视线。
早餐摆上来,白暮端起牛奶放到枫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喝点,会很舒服。”
每个字都带着柔软。
餐厅里又沉寂了三秒。
正在上菜的佣人直接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楼梯拐角处。
两个年轻的女佣挤在一起,四只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
其中一个捂住了嘴巴,用气声对另一个说:
“九少爷……什么时候会这样对别人说话?”
另一个疯狂地摇头。
没有人见过白暮这个样子。
枫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喝了一口,牛奶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后颈的酸胀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
他不想承认,但确实舒服了一点。
白暮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不急不缓,偶尔抬眼看枫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到一半。
他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杀我,对方出了多少钱?”
枫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对上白暮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十亿。”
白暮的脸色瞬间黑了。
“十亿?我居然只值这点?”
枫:“……”
他默默地看着白暮那张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枫没有理会他的纠结,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不准离开。”
白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枫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手指已经碰到了门把手的金属边缘。
白暮释放了气息。
冷杉与墨香的气息在瞬间弥漫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悄无声息地伸过来,精准地攫住了枫的感官。
那股气息不暴烈,却深沉得可怕。
枫的腿在瞬间就软了。
像是有人抽走了他骨头里的所有支撑,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小腿发颤,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
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从后脖颈炸开,顺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到腰部、大腿、小腿,最后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同一个指令——
回去。
回到那个Alpha身边。
不能离开。
枫咬着牙,死死地抓着门框,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腿在抖,手在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你……你娘的……使诈!”
他艰难地转过头,有掩不住的狼狈。
他的脸烧得通红,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白暮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俯身,一手揽住枫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白暮抱着他走回餐厅,在椅子上坐下,将枫放在自己腿上,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枫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宣判,又像是承诺——
“说了不准走。从今起,别想离开我。”
枫气恼得不行。
他坐在白暮腿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黑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的身体对这个Alpha如此诚实,讨厌那些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讨厌明明心里在骂人,身体却舒服得想要靠过去。
他甚至还保持着坐在白暮腿上的姿势!
但他不得不承认——被这样抱着,确实不那么难受了。
白暮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舒服得眉头都松开了,脸上却还写满了不服气的Omega,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白暮心里的控制欲得到了某种隐秘的餍足。
这个桀骜不驯的杀手。
这个连命都不在乎的Omega。
此刻正乖乖地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呼吸着他的气息,身体本能地渴望着他的触碰。
这种掌控感——
这种爽感——
让白暮后颈的后脖颈微微发烫。
让他想要把怀里这个人揉进骨血里,让他永远、永远都离不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