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孚愣了一秒。
然后。
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涌出来,响亮而放肆,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弯着腰。
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另一只手指着白暮。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白暮,你也有今天!”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脸颊上那对梨涡深得能盛酒。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做了一场愉快的有氧运动。
白暮站在那儿,收回被拒绝的手,插进口袋里。
他没有恼怒,目光落在枫身上。
那一眼里没有尴尬,没有生气,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像是在说(行吧,你高兴就好)。
云孚笑够了。
从口袋里掏出光脑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和热络:
“去喝一杯吗?新开的,听说还不错。去尝尝咸淡?”
白暮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不去。”
“好。”
枫的声音从旁边接过来。
白暮转过头看他。
问了一句:
“你想喝酒?”
枫点了点头。
他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帽檐下面的黑眸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还没有真正放松过。
被实验。
被贩卖。
被标记。
被绑定。
被一个Alpha的气息牵着鼻子走……
来这个荒谬的世界,他需要一杯酒,需要那种灼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的感觉,需要让脑子放空一个晚上,什么都不想。
白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云孚。
“几点?”
云孚眨了眨眼,看了看白暮,又看了看枫,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光脑重新掏出来,翻了一下课表:
“下午没课,四点?”
白暮“嗯”了一声。
他转身走回到枫身边,伸出手,将枫肩上快要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他的下颌。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居然有些奇异的和谐。
云孚站在对面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训练包,往肩上一甩,转身朝另一个训练台走去。
夜色降下来。
酒吧的灯亮起来。
这家新开的店藏在学院后街的转角处,门面不大,入口是一扇深色的木门,推开来却别有洞天。
云孚订的位置在卡座,半开放的格局,用深色的皮革沙发围成一圈,中间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杯颜色各异的调酒。
枫帽檐依然压得很低,高领毛衣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缩在白暮的影子里面,像一只不愿意见光的猫。
“来了来了——”
云孚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出来,带着几分酒意的热络。
他身边已经坐了五个人,都是学院里熟面孔,枫不认识,但从他们的穿着和气场来看,应该都是世家子弟一类的人物。
茶几上已经空了两杯酒,云孚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色,梨涡比平时更深了。
五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目光落在枫身上。
然后又看了看白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猫。
纷纷起哄。
“哟——这是谁啊?”
“白九少带来的人?稀奇啊稀奇,”
“这位是……情人?”
“情人”两个字一出来。
几个人同时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哦——”。
有人拍了一下大腿。
有人端起酒杯晃了晃。
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挤眉弄眼的。
像一群看到了八卦现场的大鹅,脖子伸得老长。
枫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他站在白暮身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外套的下摆,帽檐下面的脸烧得厉害,但他还是硬撑着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只是……暂时住他那里而已。”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那几个人直接炸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暂时住——你听听这说的——”
“暂时住=同居,没毛病!”
“白九少,你把人拐回家还不承认??”
“还说是‘暂时’,哈哈哈哈这是要长期发展啊!”
笑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在隔间里回荡着,连吧台那边的人都忍不住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枫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嘴唇抿得死紧。
白暮没有说话。
他享受着众人把枫判定为(他的人)。
他伸出手,一把将枫揽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扣在他的肩头,稳得像一座山。
微微低下头。
目光扫过那五个人。
“他是我永久标记的Omega,不是情人。”
那些字落下来,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枫身上——不是之前那种八卦的、起哄的打量,而是一种认真,带着几分震惊的审视。
永久标记。
白暮说的是永久标记。
不是临时的、玩玩的那种,是绑一辈子的那种。
枫被白暮搂在怀里,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来反驳。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暮说的是事实,他身上确确实实打着这个人的标记,从皮肤到灵魂,每一寸都被烙上了白暮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假装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对了,”云孚说起,“我还叫了几个人。”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五个Omega鱼贯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裁剪大胆的丝绒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腰间系着一条细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第二个Omega穿着黑色连体服,走路的姿态摇曳生姿,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柳枝。
第三个Omega看起来年纪很小,顶多十七八岁,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婴儿肥,穿着一件宽大的粉色卫衣,下摆长到膝盖,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第四个Omega身材高挑,气质冷艳,长发高高地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最后一个Omega走在最后面,却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他的五官深邃而艳丽,眉毛细长,嘴唇饱满,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几个Omega不约而同地往云孚身边凑过去——
云孚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依然是慵懒而随意的,但那层随意的底下,是一道清晰,不容逾越的界线。
“去陪他们玩吧,”云孚朝对面那几个人抬了抬下巴,“他们比我有趣多了。”
两个Omega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就被职业性的笑容盖过去了。
云孚只是喜欢热闹。
但他并不喜欢与人接触。
尤其是Omega。
叫他们过来,只是活跃气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