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过身,黑眸里浮起认真跃跃欲试的光。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格斗区域的中央。
白暮比枫高了大半个头,身形也宽出一圈,站在那儿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肩膀宽阔,腰身收窄,整个人像一把被拉开的弓,蓄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枫摆好了架势。
他的姿势标准而利落,重心下沉,前脚虚点地面,双手一高一低地护在身前——这是杀手训练营里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不管身体多不舒服,姿势永远不会变形。
白暮没有摆架势。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甚至有些懒散,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是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训练。
枫皱了皱眉,率先出手。
一个快速的刺拳直奔白暮的面门,速度很快,带着风声。
白暮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差了不到一厘米。
枫没有犹豫,第二拳紧跟着挥出,瞄准了他的肋部,这次更快,更狠。
白暮动了。
他的手臂像是早就等在了那里,精准地格开了枫的拳头,同时身体往前一压,肩膀撞进了枫的胸口。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却不是粗暴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连绵不绝,让人根本站不住。
枫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还没站稳,白暮的手就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带——天旋地转。
枫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软垫上,白暮的身体随即压了下来。
一只膝盖卡在他的两腿之间,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举过头顶,钉死在垫子上。
两个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白暮的呼吸落在他的唇上,温热的,带着枫的冷杉气息。
枫愣了一下。
随即挣扎起来——扭动肩膀,试图抽出手腕,膝盖往上顶想借力翻身——但白暮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每一个关节都被恰到好处地锁住了,动弹不得。
卧靠!
他这么强?
“再来。”
枫不甘心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白暮松开手,站起来,伸手把枫从地上拉了起来。
枫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摆好架势,这次更认真了,黑眸里烧着一团不服输的火。
第二次。
枫学聪明了。
这一次没有被摔倒,但比摔倒更糟糕。
白暮没有松手,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有没有事?”
“松手。”
枫的声音从他胸口闷出来,又低又哑,带着一丝恼怒。
但听在白暮耳朵里。
大概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白暮松开了。
枫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摆好架势。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不管他怎么进攻,从哪个角度,用什么招式,最后都会被白暮用一种近乎优雅的方式化解,然后被按倒在垫子上。
而每一次被按倒,白暮都会用一种固定的姿势压住他——胸口贴着后背,或者胸口贴着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或者按着他的手腕,脸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有时候压住之后会多停留一两秒,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按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才松开手,站起来,把他拉起来。
“还来吗?”白暮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来。”枫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了拳头。
白暮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他重新站好,朝枫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等待。
枫没有去握那只手。
他低吼了一声,冲了上去——然后又一次,被白暮稳稳地接住,按倒在了软垫上。
这一次,白暮压下来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白暮的手指扣在他的腰侧,不紧不松,拇指在他的胯骨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像是在标记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枫,可以了。”白暮的声音闷在枫的颈窝里,“你昨晚累到了,再练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
枫哪里听得这话。
“那算什么,再来。”
两个人正搂搂抱抱地僵持着,枫被白暮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动,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白暮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侧腰的曲线,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枫,你有时候很不乖。”
训练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云孚站在门口。
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扫过两个人的姿势——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云孚慢悠悠地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他把训练包往地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着两个人。
“大庭广众之下……是不是有些过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枫的脸瞬间烧到了脖子根。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一把推开白暮。
白暮被他推倒也不恼,他站起身,将枫抱起来。
然后。
不紧不慢地从旁边架子上拿下外套,抖开,披在枫的肩上,然后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他的肩膀,五指扣在他的肩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怎么?”白暮抬起眼,看向云孚,“云家少爷,管这么宽?管到别人的家务事了?”
云孚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枫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
高领毛衣遮到了下巴,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微微泛红的耳廓。
“怎么裹得这么严实?见不得人?”
枫下意识地拽了拽领口,动作很小,但被两个人同时看在了眼里。
白暮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半个肩膀挡在枫前面,将云孚的视线隔断。
“再瞎看,眼睛不要了?”
云孚没有被吓到。
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
他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向枫,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训练这样的事情,我比较擅长。不如——我教他?”
“滚。”
云孚往前走了两步,在格斗区的边缘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他看着白暮,眼睛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三个人都能听见——
“要说,他是我先看上的。你倒是会抢人。”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训练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
白暮从台上走下来。
他走到格斗区边缘,站在云孚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白色的边界线,像一条分水岭。
然后。
他转过身,面朝枫的方向,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手臂伸得笔直,姿态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等待。
他的目光落在枫身上。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那口型分明是在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枫绕过白暮伸出的手,走到台子的另一侧,双手撑住边缘,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