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肩头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胳膊。
那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枫一拽才勉强站稳。
他的手反手就攥住了枫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都在发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是一个Omega。
很年轻,看起来比枫小几岁,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和脖子上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那个Omega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指攥着枫的袖口了,“你救救我……我被人盯上了……被下药了……诱发了我发……”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拼凑句子。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枫不得不抓紧了他的手臂才没让他滑到地上去。
白暮已经站到了枫的身后。
他的手臂从枫的身后环过来,将枫往后带了半步,而那个Omega的手则被迫从枫的袖口上滑脱了。
白暮的动作不算粗暴,但那种保护欲是赤裸裸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碰到枫,哪怕是一个正在躁动期,毫无攻击力的Omega。
枫没有反抗白暮的拉扯,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Omega身上。
他看了看对方的状态——确实是被人下药了。
而且药效已经发作了,如果不尽快处理,这个Omega会在洗手间门口彻底失控,到时候引来的就不只是人了。
“为什么要救你?”
枫没有同情,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好奇,只是一个干干净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问题。
那个Omega愣住了。
白暮也愣了一下。
那个Omega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抖:“我……我可以给你钱……你如果救我,我可以给你酬劳……”
枫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好。”他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像是在确认一笔交易,“你能给多少?”
那个Omega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快,甚至没有来得及想好具体的数字,脱口而出:
“三十万?”
枫皱了皱眉。
三十万?
他现在低于一百万的单子都不接了。
他的沉默让那个Omega慌了神,立刻加了价:
“五十万?”
枫摇了摇头。
“一百万,”他说,“少了免谈。”
那个Omega的脸色白了一瞬,又红了一瞬,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艰难,肉疼的决定。
“行……行!一百万!你救我!”
枫从口袋里掏出光脑,动作不紧不慢地调出老孙的账户信息,蓝色的光屏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来,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把光脑递到那个Omega面前,示意对方扫码。
那个Omega的手还在抖,掏了好几次才把光脑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对准了。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整个人靠着墙才勉强站着,躁动期的热潮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枫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到账通知。
一百万整。
老孙的账户里又多了一笔钱。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光脑收好,然后转过身,仰起脸,认真地看着白暮。
那双黑眸里的酒意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带着几分职业素养的认真。
他盯着白暮的眼睛。
问了一个让白暮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有没有抑制剂?”
白暮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没有。”
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然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位置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蝴蝶刀还在白暮那里,从那天晚上被抓住之后,白暮就没有还给他。
他的手指在空荡荡的腰带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没有武器,没有抑制剂,什么都没有。
枫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那个快要瘫倒在地上的Omega,又看了一眼白暮,脑子转得很快。
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出了这个酒吧,找到老孙,从他那里弄点抑制剂过来。
一百万都收了,总不能让人死在半路上。
他弯下腰,一只手抓住那个Omega的手臂,将对方从墙上拽起来。
手指还没碰到那个Omega的胳膊,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腰,猛地将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白暮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锁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声音极冷:
“不许扶。”
那个Omega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后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呜……呜……”
他发出呜咽声。
白暮单手拿出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冷白色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雕塑。
不到三十秒。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步伐一致,呼吸平稳,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走到白暮面前,同时微微低头。
“九少。”为首的那个人声音低沉,恭敬而克制。
白暮眼神朝地上的方向:“带走。”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地上的Omega扶起来。
那个Omega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脚步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枫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作为一个杀手。
他有着极强的敏锐度,按理来说,这些人在他们周围,他会发现。
但。
他一丝都未曾察觉!
枫后怕起来。
是自己的警觉性降低了?
还是这些人太强?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现象。
“今天差不多了,回家吧。”白暮搂了搂枫。
“嗯。”枫也没了喝酒的心思。
两人转身准备往外走。
酒吧的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一个Alpha。
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泛红的皮肤,浑身散发着酒气和某种浑浊,不加掩饰的气息味道。
他眼神涣散,脚步虚浮,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目光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看到枫和白暮。
走过来,醉醺醺地开口:
“喂,有没有看到里面一个Omega?正在躁动期的……跑哪儿去了……”
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每一个字都黏糊糊的,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油腻。
枫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转头,步伐不变,径直往前走,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白暮走在他旁边,手臂自然地环在他腰侧,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默契得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把所有不想搭理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那个Alpha被无视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酒意上头的恼羞成怒让他的胆子比平时大了十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只手猛地往矮一点的枫伸出去——
“啪。”
枫头上的棒球帽被一把抓走了。
黑色的帽子在那个Alpha手里晃了一下,露出底下被压得微微凌乱的黑发,和那张一直藏在帽檐阴影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