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醒来的时候,手边是空的。
床的另一半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枕头还是昨天摆好的样子,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昨晚他回房,洗完澡就睡了,没有等白暮。
他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和佣人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快点,南弦少爷要起来了。”
“那个盘子,用蓝色的那套。”
“轻点,别吵到南弦少爷。”
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南弦少爷?
哪里来的南弦少爷?
他正往楼下走,旁边的房门开了。
白暮从里面走出来,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微皱,袖口卷了两道,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倦——
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的精力。
他看到枫,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枫“嗯”了一声,目光越过白暮的肩膀——
白暮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他!
他?
他和自己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枫愣在原地。
白暮没有解释。
他的手轻轻搭在那个人的肩上,带着他绕过枫,往楼下走。
枫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错了位置,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他跟在后面下了楼。
餐桌上。
白暮坐在主位,那个长发的人坐在他右手边。
枫坐在对面,看着白暮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不会用筷子,笨拙地捏着两根细棍子,手指使不上力,筷子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暮没有犹豫,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菜,送到那个人的嘴边。
那个人张开嘴,吃了,面无表情,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台运转迟缓的机器。
白暮又夹了一块,耐心地等着他嚼完、咽下,再送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枫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困惑的阴影。
这个人是谁?
从哪里来的?
和白暮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和白暮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为什么……长得和他一样?
白暮始终没有看他。
枫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没有尝出味道。
饭吃到一半。
南弦月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目光落在枫身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瞳孔微微收缩,脊背绷紧,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进入了应激状态。
枫被他看得发怵,筷子停在半空中。
下一秒。
南弦月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连筷子都握不稳的人。
枫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那双手的力气大得离谱,指节像是铁铸的一样,箍得枫的腕骨咯咯作响。
枫本能地往回抽,却纹丝不动。
然后。
南弦月低下了头,一口咬在了枫的手腕上。
剧痛从手腕炸开。
枫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穿、血管被咬破、温热的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色。
南弦月却不断吮吸着他手腕里的血液。
他猛地推开南弦月。
“卧靠,你干什么?!”枫捂着手腕,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你是什么怪物,居然吸血?!”
南弦月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他没有叫,没有哭,甚至没有改变表情——脸上还是那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撑在地上,指尖微微发着抖。
“你干什么!”白暮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带着怒意,“你居然敢推他!”
他快步走到南弦月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抱他。
枫举起还在流血的手腕,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手肘上,滴在地板上。
“他吸血。你没有看到?!”
白暮的手刚碰到南弦月的肩膀,南弦月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头缓缓抬起来,落在枫身上。
那双一直空荡荡的黑眸里,忽然有了东西——
他从白暮怀里挣脱了。
白暮的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已经空了。
南弦月站起来,走到枫面前,然后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枫。
他的手臂环过枫的腰,收紧,脸埋在枫的胸口,整个人贴上去,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幼兽。
他的声音闷在枫的衣料里,含混的、沙哑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哥哥。”
枫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黑色头顶,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下。
手腕上的血还在流,滴在南弦月的头发上,顺着黑色的发丝往下滑,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把枫抱得更紧了。
白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
他想起来了。
南弦月有一个亲哥哥,同父同母,一母同胞。
显然。
他把枫当成了那个人。
南弦月抱着枫,脸埋在枫的胸口,肩膀在轻轻地抖。
他的手指攥着枫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再也找不回来。
“哥哥……哥哥……”
枫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抱着自己叫“哥哥”的人。
一时之间。
不知如何是好。
医生很快来了。
枫的手腕被仔细地包扎好,白色的纱布从腕骨缠到小臂,绷得很紧。
医生又转向南弦月,一番检查下来,收了听诊器,语气谨慎:
“身体无大碍,各项指标都很好。神志方面……可能是受到过强烈的刺激,目前处于解离状态。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环境。”
南弦月听懂了“安全”这个词。
他往枫身边又靠了靠,手指攥着枫的衣角,攥得很紧。
白暮看着那只攥紧衣角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
目光落在枫脸上。
“你先照顾他。”
枫把自己的衣角从南弦月手里抽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不行。”
白暮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平静。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他很重要。比你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