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恐惧横生。
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宴会厅。
服务生脸上都戴着面具,统一的款式,半遮面,黑色的,只露出下半张脸。
面具。
枫拉起南弦月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走。我们藏起来。”
司长英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一个背影上。
黑色的短发,瘦削的肩膀,笔直的脊背——
是他。
那个背影在司长英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几个上来寒暄的人遮住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追了过去,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白暮看着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往人群里钻,皱了皱眉。
“去哪里?”
枫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若无其事的自然。
“我带他去吃蛋糕。那边有甜品台,我们就在那儿,离得不远。”
枫在想,有白暮在整栋楼里,只要他不离开这栋楼,应该不会出现窒息感。
南弦月在他身后疯狂点头,点得像一只啄米的小鸡。
“嗯嗯嗯……吃蛋糕。”
白暮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甜品台的位置,确实不远,在宴会厅的角落,视野开阔,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而且今晚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的,所有Alpha都无法释放气息,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点了一下头。
“别跑远了。”
枫拉着南弦月走了。
两个人的步伐一开始是稳的,走出白暮的视线范围之后,立刻变成了小跑。
枫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闪身进去,南弦月跟在他身后,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房间里是工作间,堆满了宴会用的器具和备用品,衣架上挂着几排服务生的制服,黑色的,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面具。
枫伸手拿了两套,一套丢给南弦月,一套自己套上。
“穿上,一会别乱跑,跟着我。”
制服有些大,但腰带一束,倒也利落。
他转过身,把面具扣在脸上,黑色的半遮面刚好卡在鼻梁上,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黑眸。
南弦月也换好了,黑色的制服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长发被塞进衣领里,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哥哥,好帅。”
南弦月看着他,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拍马屁。
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也不赖。”
他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步伐从慌乱变成了从容,从从容变成了大摇大摆。
两人端着香槟混在人群里。
像两滴落进大海的水。
枫看着眼前的场景,瞳孔微微放大了——这么多人,怕是上千了吧?
宴会厅大得像一座宫殿,穹顶的水晶灯垂下层层叠叠的光幕,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这上千人,都是来给白家老爷子贺寿的。
枫在心里咂了一下舌。
这白家老爷子,可真是不得了。
南弦月跟在枫身边,神经绷紧。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扫射,每一张脸都不放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两个人一开始还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被人流挤了一下,枫往左边让了让,南弦月往右边退了退。
又被人流挤了一下,这次是往两个方向。
等枫反应过来,身边已经空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黑色的制服,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长发。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不是南弦月。
枫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了。
要是他一会儿疯起来,在这上千人的宴会上发作,一定会被发现的。
被那个人,发现就完了。
枫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宴会厅的另一个方向飘了一下。
司长英正端着酒杯和人说话,淡紫色的瞳孔半眯着,姿态慵懒而从容,像一头正在假寐的猛兽。
那个人的实力,还在白暮之上。
枫的手心开始冒汗。
正想着。
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
而是聚焦。
并带着穿透力的凝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上爬过去,凉飕飕的,让他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枫的脊背绷直了。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苏赫罗。
银色长发在灯光下流动着冷冽的光泽,湛蓝色的瞳孔像两块被冻住的湖面,深不见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礼服,目光落在枫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弧度。
“这个味道……”
苏赫罗的声音很低,像是什么黏滑的东西从耳道里爬进去,钻进脑子里,留下一路冰冷的触感。
“很特别,很像我接触的一个特别的Omega,是你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臂之内。
苏赫罗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朝着枫的面具伸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面具的边缘——
“苏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搭在了苏赫罗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那只手的去路。
是云孚。
他站到枫的旁边。
有一种保护的意味。
“老爷子在找你呢,说是好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
他手指从苏赫罗的手腕上滑开,自然地收回身侧,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经意间的触碰。
苏赫罗的目光从枫身上移开,落在云孚脸上,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看了云孚两秒,然后笑了。
“好,去聊聊。”
苏赫罗收回手,转身走了。
银色的长发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像一匹流动的月光,渐渐地融进了人群里,看不见了。
枫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云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意,但眼底的东西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还不走?”
枫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钻进了人群,速度快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云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仓皇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枫从前厅跑出,腿都是软的。
他拐进一条无人的走廊,背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口干舌燥,干得快要冒烟。
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他看都没看,举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气泡的刺激感,舒服了一瞬。
然后不对劲了。
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谁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从胃里开始烧,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热。
不是普通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热,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皮肤表面烧得发烫,内里却空荡荡的冷。
他的手开始发抖,香槟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碎,只是滚了两圈,残余的液体洇进深色的绒面里,留下一片湿痕。
躁动期?
怎么会?
枫蜷缩在墙角,额头抵着膝盖,双手死死地攥着裤腿。
不是时候。
不是地方。
不是任何该发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