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汹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心脏跳得飞快。
咚咚咚咚——
节奏全乱了。
后脖颈在突突地跳动,又烫又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冲出来。
他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但那股疼痛只是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到一秒,就被下一波热浪淹没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再次出现在大厅的时候,即便戴着面具,司长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黑色的短发,那个瘦削的背影,那双从面具后面露出来的黑眸。
司长英看着他端走那杯香槟,看着他消失在走廊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诱导剂无色无味,溶于酒液之后没有任何痕迹,发作时间精准到秒。
那是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
就没有轻松的。
枫蜷缩在走廊的角落里,整个人像一只被烤熟了的虾,蜷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模糊了视线,他的眼前一片水雾,什么都是晃动、扭曲的。
“唔……”
身体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神志不清,烧得他开始不自觉地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喘息。
“呼……呼……”
他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破碎的气音。
他想动,动不了,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蜷在那里,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叶子。
枫靠在那里。
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等待自己彻底失去意识。
不管哪一种先到,都行。
白暮是在走廊尽头找到枫。
作为他的Alpha,枫身体里每一个微小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阵突如其来,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的感觉,让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就往外走。
枫蜷在角落里。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鸟。
他的身体在发抖。
是从内往外,从骨头缝里往外的那种抖。
十分难以控制。
白暮蹲下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揽进怀里。
“枫……”
墨的气息涌过来的瞬间。
枫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整个人猛地贴上去,脸埋进白暮的颈窝,贪婪疯狂地呼吸着。
“唔……白暮……”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白暮身上蹭。
不是故意的。
是身体的本能。
是中了诱导剂之后的Omega最原始的渴求。
“枫清醒点,你中了诱导剂,我带你去解开。”
白暮拉开他。
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出一臂的距离。
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里全是水汽,黑色的瞳孔被一层薄薄的雾覆盖着,视线是模糊的,世界是晃动的,只有眼前这张脸是清晰的。
他望着白暮,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一种无声绝望的渴望——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靠近这个人就舒服,离开就难受。
白暮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知道枫想要什么。
“枫,冷静点。”
“我不会再碰你了,以后都不会了。你别这样。”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枫清醒了。
瞬间像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的那种清醒。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靠着墙,艰难地支撑着发软的双腿。
他低着头。
刚刚,他刚刚在渴望白暮触碰。
好羞耻。
枫羞愧得不敢看白暮。
声音沙哑的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不受控制了。”
白暮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之前……我以为他死了。所以才……碰了你。”
枫点了一下头。
他的头低着,抿着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嗯……我知道。不用解释,我能控制住……”
“我带你去解开。”白暮说。
枫又点了一下头。“嗯。谢谢。”
白暮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枫咬了咬唇,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白暮又走了两步,又回头。
枫在咬嘴唇,咬得很用力,下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渗出血来。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让他能站稳,能往前走,能不倒下去。
他的嘴唇上全是血,和自己那控制不住的唾液混在一起,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白暮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他没有去扶枫。
走廊那头,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撞上了白暮的胸膛。
白暮伸手扶住他——是南弦月。
南弦月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恐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手指攥着白暮的衣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司……司长英……”
白暮将他拉进怀里,手臂环住他发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很轻:
“别怕。有我在,他不敢。”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每一声都清脆得像是在敲丧钟。
司长英的身影从转角处出现。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从白暮脸上掠过,落在南弦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向走廊更深处。
“他呢?”他问。
白暮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司长英在问谁。
枫站在走廊的更深处,在白暮的身后,在灯光的阴影里。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从容慵懒,带着一丝笑意,像猫戏弄老鼠之前发出的那种声音。
他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发抖。
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胸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落到他手里。
不能落到他手里。
不能落到他手里。
落在那个人的手里,不死都会残废。
枫从白暮的身后悄悄溜走了。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悄无声息地走过。
一到转角处。
他弯腰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然后开始跑。
他用尽全力地逃命。
不敢停。
怕一停下来,那只手就会从身后的黑暗中伸出来,搭上他的肩膀,然后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那个神经病。
那个疯子。
那个恶魔。
他宁愿死,也不要再落到他手里。
枫把自己塞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小储藏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最终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缩成了一个不能再小的团。
难受。
难受到快要死去。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是诱导剂叠加躁动期,叠加标记后的Omega对Alpha的本能渴求。
三重折磨叠加在一起,像三把不同形状的刀在他的身体里同时搅动。
他的皮肤在发烫,烫得像被人泼了滚水,但内里是冷的,冷得像被人掏空了所有的内脏。
枫抖得牙齿咯咯作响,抖得连蜷缩的姿势都维持不住。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