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站在街边。
仰起头。
看着那些高耸的玻璃幕墙把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蓝色，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好像现代的城市。
像他来的那个世界。
老孙找的住处，在Beta大街深处的一条巷子里。
巷口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刷着米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没有门卫。
没有监控。
没有那些在高阶Alpha社区里随处可见的气息感应器和身份识别设备。
这里的一切都很朴素。
朴素到有些寒酸。
但枫觉得舒服。
空气是自由的，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老孙把门打开，先进去把窗户推开，回头对枫说了一句。
“先坐着休息，我下去搬东西。”
“嗯。”
枫应了一声。
老孙转身出去和搬家的汉子一起搬行李。
他的动作很利索，行李一到，他先把床铺好了。
床单是深灰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枕头拍了又拍，被子抖了又抖，每一个角都塞得整整齐齐。
老孙做这些的时候弯着腰，背影瘦削而忙碌，像一只勤快的、有些过度操心的老麻雀。
枫满意的“嗯”了一声。
脱了鞋。
头靠在床上。
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气息干扰，杀人岂不是很容易。
枫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弧度，弧度越拉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杀光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似乎也不错。
没有气息的干扰，就各凭本事了。
那些Alpha没有了气息的加持，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一刀下去，照样会流血，照样会倒地，照样会死。
他的手指摸到腰间的蝴蝶刀，抽出来玩。
轻轻一甩，刀在指间转了两圈，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
老孙一进来，就看到枫在笑。
他的眼睛弯着，眼尾微微下垂，嘴角翘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从冷冰冰的石头变成了一颗在暗夜里发光的宝石。
老孙愣了一下。
枫笑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个人笑起来，白齿红唇的是真的好看。
“有什么好事？说来让老人家也开心一下。”
老孙把手里的一袋东西放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枫把刀收回来。
刀刃“咔嗒”一声合进刀鞘里。
“老孙，我要继续接任务。”
说完又玩起了刀，手指一拨，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老孙的脸色变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
“我们现在有钱了，在这里生活用不了多少钱的。你……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枫的语气没有变化，刀刃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银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我只是想不那么无聊，再说杀人不过就是消遣，也不单单是为了钱。”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把指甲放在膝盖上搓。
这又是老孙的另一个习惯。
开心的时候搓手。
紧张的时候搓指甲。
“你是不是……记恨着那些Alpha？”
枫的手指顿了一下。
刀刃停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悬在半空中。
他偏过头。
看了老孙一眼。
然后笑了一下。
“被你看出来了。”他把刀收起来，塞回腰间。“不过，我倒不是记恨。只是觉得……”
他想了想。
找了一个词。
“不公平。”
老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枫说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对Omega的不公平，从出生就注定了——被气息绑架，被躁动期控制，被Alpha标记，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
“这里有个人，”老孙开口，“很强。是Alpha都忌讳的人。”
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他看着老孙，黑眸里浮起一层好奇的、跃跃欲试的光。
“哦？是谁？”
“他叫龙天凌。”老孙的声音压低，“是个Beta。他突破了Beta的限制，有很强的本领。是帝国的边境统帅。”
枫的眼睛眯了起来。
Beta。
突破了限制。
Alpha都忌讳。
边境统帅。
这几个词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翘出一个弧度。
“有意思，看来我可以向他学习。”他说。
老孙无奈摇头。
枫真是一刻都不消停，不放过任何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
“如果你有一天能强到那种程度，我也就放心了。”
“行，我努力。”
两人说说笑笑。
又煮了点吃的才睡。
……
枫觉得在这里真是舒服又安静。
不知不觉待了两个月。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后颈那块被纱布缠了许久的皮肤终于见了天日。
枫对着镜子侧过头，看着那片新生的皮肤，手指按了按——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转了转，又前后仰了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给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做最后的调试。
他开始训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引体向上，一套一套地做。
然后是对练。
他裹着绷带，一下一下地砸在拳击沙袋上。
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砰、砰、砰”。
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在一点一点地回到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好。
但还不够。
一想到之前被白暮按在地上打的那些场景——
不管他怎么进攻，从哪个角度，用什么招式，最后都会被那个人用一种近乎优雅的方式化解。
然后被压倒在软垫上，动弹不得。
想到那些。
他的拳头就砸得更狠了，绷带下面的指节磨破了皮，他也不顾。
身高一米八六，在这个世界的Alpha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这天早上。
枫刚做完一组引体向上。
就闻到一股香味从门口飘过来。
“枫，快来！”老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好吃的很！”
枫走过去，眼睛一亮。
包子。
枫伸手抓起一个，烫得他在两只手之间倒腾了两下，然后咬了一口。
面皮松软有嚼劲，肉馅鲜嫩多汁，汤汁从咬开的口子溢出来，烫得他吸溜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着一点油光，整张脸写满了（好吃）两个字。
“哪来的包子？”
他又抓起一个，这次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咬了一口，嚼着，含糊不清地问。
老孙也拿了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被烫得龇了龇牙。
“有两夫妻在卖，新来的。”他把包子在手里倒腾了一下，吹了吹气，“Beta大街以前没有卖包子的，今天路过看到的，排了好长的队。”
枫很少出去逛，这一个月他几乎天天闷在家里训练，从早练到晚，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也不太关心。
但此刻，手里捏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他忽然觉得。
外面应该蛮有趣的。
至少比这四面墙有趣。
“下午，我出去逛逛。”
枫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老孙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这是枫一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说要出门。
“要不要我陪你？”老孙问。
“不用，”枫的语气很随意，“就走动一下。”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忙你的。”
老孙想了想，自己那个实验还没做完，数据正跑到关键的地方，确实走不开。
“你注意安全。”老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