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头也没回。
摆了摆手。
老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叮嘱有些多余。
在这个没有气息干扰的地方，在这个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地方——没有几个人是枫的对手。
他见过枫训练。
见过他那双拳头砸在墙上的速度和力量。
见过他那把蝴蝶刀在指间翻飞时留下的残影。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是天赋和千万次重复训练，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老孙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擦了擦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商业区。
街角的咖啡店飘出烘焙香。
枫在门口站了片刻。
咖啡？
那个会让心跳加速的东西，心脏不受控制，是杀手绝对的禁忌。
所以，作为一个优秀的杀手，这样的东西，是不能碰的。
犹豫间。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带着冷气的风卷着奶泡香扑过来。
枫鬼使神差地抬了步。
接待他的是个银灰色的机器人，关节处泛着金属冷光，声音平稳无波：
“先生，这边请。”
它引着枫走到靠窗的位置，展开悬浮的光脑菜单，各式咖啡的全息影像在眼前流转，名字花哨得让他眼花缭乱。
枫的目光在（意式浓缩）四个字上停住了——那杯的全息模型看起来最小，像个怯生生的小杯子。
他只想尝个咸淡，所以选了最小的。
咖啡端上来。
深褐色的液体在白瓷杯里晃出微澜，热气裹着焦苦味直冲鼻腔。
嗯？
味道为何如此苦涩？
枫捏着杯耳，仰头抿了一大口。
“咳——！”
苦涩像针一样扎进喉咙，带着灼人的烫意，他没忍住，一口全喷出来。
妈呀！
真是难喝！
那味道像是烧焦的金属末混着酸。
“嘻嘻……”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枫猛地抬头，才发现邻桌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时。
他察觉到，还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视线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隔着水看到的深渊。
枫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角的卡座。
一个极其高大的男人坐在那里，黑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银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那人看了他两秒，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枫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那双眼可以看透人心。
他磨磨蹭蹭地坐了几分钟，实在受不了那杯咖啡的余味，抓起外套离开。
走了没几步。
心脏突然跳得飞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那口咖啡的后劲上来了，像有股热气在血管里窜。
“这玩意儿……还真是碰不得。”枫心想。
天渐渐暗了。
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夜生活的轮廓。
街角一家酒吧的门开着，隐约传来舒缓的音乐。
枫想起上次喝酒。
喝完，整个人醉醺醺的，很上头。
他想着就放松一下，一下就行。
便走了进去。
酒吧的门刚在身后合上。
喧嚣的鼓点就裹着混合了果酒香、烟草味的空气撞过来。
枫站在玄关处顿了半秒。
黑眸扫过场内。
攒动的人影里，大多是气息平和的Beta，穿着日常的便服，脸上松弛。
毫无威胁。
而他。
像一块突然坠入的冰。
脸冷得像淬过寒，皮肤在迷离的光线下泛着清透的白，红得过分的唇抿着。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深灰外套，那身从骨相里透出来的疏离感，也让周围的喧闹都像被无形的墙隔开。
里面的目光瞬间黏了上来。
好奇？
惊艳！
还有隐晦的探究。
枫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卡座。
他没注意到吧台前侍者欲言又止的目光——这里的卡座都是预定制，散客只能去吧台。
他只看见那沙发上没人，便直接坐下。
没一会儿。
一个穿马甲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看了眼卡座号，又看了看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杯调好的粉紫色酒推到他面前：
“您的（七星黑牌）。”
枫抬眸。
侍者把他当成了预订客人的同伴，麻利地开了酒塞，调了酒，倒了半杯。
“先生，请慢用。”
枫拿起来喝了一口。
清甜的浆果味？
甜甜的？
几乎尝不出酒精的烈。
枫眨了眨眼，黑眸里映出杯壁上晃动的光，竟觉得比咖啡讨喜得多。
他没停。
一杯接一杯地喝。
越喝越上头。
直到脸颊泛起薄红，眼神也染上雾蒙蒙的湿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脑袋发沉，像灌满了温水。
突然。
酒吧里的喧嚣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
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却自带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是……是龙统领？！”
有人低呼出声，手里的酒杯差点脱手。
瞬间。
几道热切的目光像追光般黏上去。
吧台前一个穿红裙的Beta小姐脸颊绯红，下意识理了理头发，目光里混着崇拜与不易察觉的爱慕。
在边境流传的传说里，龙天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神，是无数人心里安全感的具象化。
“龙统领！这边请！”
刚才给枫上酒的侍者反应最快。
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腰弯得格外低，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殷勤。
“您预定的卡座一直留着，您的朋友也到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朋友？
龙天凌疑惑。
走过去。
近了才看清。
是下午咖啡店里那个吐了咖啡，一脸窘迫的人。
他目光顿住了。
身为觉醒能力的Beta，他的五感早已超越普通性别界限，能捕捉到气息最细微的流动。
而眼前这人。
一个Omega。
一个后脖颈被切割过的Omega。
龙天凌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
边境的牢笼里，他见过太多被如此对待的Omega，无一不是被榨干价值后丢弃的残次品。
可这人身上的气息，即使残缺，也带着一种未被驯服的锐，像被折断却仍在渗血的刀。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谁割开了他的后脖颈？
那双眼清醒时冷冽如冰的眸，此刻闭着，竟显得有几分脆弱。
“龙统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服务员说完。
退了几步离开了。
枫似乎被脚步声吵到，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像只被惊动的猫。
龙天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
眸色沉了沉。
然后。
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隔着一张矮桌，静静地看着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Omega。
一股香风，突然往卡座这边涌。
三个妆容明艳的女Beta端着酒杯走过来，领头的那位穿了条鎏金吊带裙，很是性感，笑容热辣，目光落在龙天凌身上：
“龙统领，您难得回来放松，不介意我们陪您喝两杯吧？”
龙天凌眉心微蹙，刚要抬手制止，便见身旁的枫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那双冷冽的黑眸半睁半阖，显然是醉得不轻。
枫眼神迷蒙地扫过面前几个女人，脑子还没转过来，只当自己还在做梦。
他心想。
躁动期不是没有了么？
怎么还会梦到这么多美女？
难不成是酒后劲太大，连梦都做得这般荒唐。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撑着沙发坐起来，这才觉出不对——对面还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周身气势凛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枫眯起眼，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