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把枫的理智泡得发软。
他索性懒得想，抬手冲那几个人一扬下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组的局：
“你们？？？一起喝点？这酒不错，喝一个。”
他说着，还顺手拎起桌上的酒瓶晃了晃，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荒唐。
几个女Beta见状对视一眼，顿时笑开了花。
能坐在龙统领卡座上的人，身份自然不会低，何况这人皮相生得极好，冷冰冰的一张脸，偏生嘴唇红得过分，醉意朦胧间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来。
“好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笑着上前，顺势挨着枫坐了下来，一时间香风浮动，笑语嫣然。
龙天凌依旧端坐在对面，脊背挺直，修长的手指搭在酒杯边缘，始终没有动过那杯酒。
他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冷硬、沉默，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规矩。
也没有打扰到他。
这位边境统领身边，常年只跟着一个副官，从不与人亲近，更遑论这些风月场上的逢场作戏。
他坐在这里，方圆几米之内都像被无形的寒气笼罩，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可枫不同。
他醉得厉害，被几个女Beta轮番劝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那双平日里冷冽的黑眸此刻水雾氤氲，连焦距都对不上。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卡座上，领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松了些，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之前那些痕迹，在两个月的时间修复得一干二净。
几个女Beta的目光落在那截脖颈上，眼神里渐渐多了些别的意味。
“这位先生皮肤真好……”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手指不着痕迹地往枫的手腕上搭。
另一个顺势往枫身边又挨近了些，香水味浓得几乎要将人裹住。
枫浑然不觉，半阖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在嘟囔什么，连身子都坐不稳，眼看就要往旁边倒。
龙天凌抬起眼。
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淡漠地扫了过去。
那一眼，仿佛整个卡座的温度都跌到了冰点以下。
空气被压得死寂。
几个女Beta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就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们可以走了。”
三个女人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卡座，头也不敢回。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龙天凌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歪在沙发上的枫。
这人醉得不省人事，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龙天凌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抬手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来，随手盖在了枫身上。
他起身走到卡座边缘，背靠着栏杆，将枫挡在了身后。
高大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枫醉得厉害，后半夜才被喉咙里烧灼般的干渴逼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酒吧的灯光已经调得极暗，卡座四周空空荡荡，先前那些嘈杂的人声，音乐声都散尽了，只剩下几个服务生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收拾着满桌狼藉。
他揉了揉眉心，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冽。
“你……”枫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枫一眼，确认人已经清醒之后，便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空荡荡的酒吧，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枫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是谁？
为什么守了自己大半夜，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脑袋还是疼，胃里也翻江倒海的，实在不是个适合思考的时候。
枫甩了甩头，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夜风一吹，凉意扑面而来，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街上的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流浪猫的叫声。
枫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手插在口袋里，还在琢磨那个男人的身份。
那张脸确实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偏偏想不起来——
“站住。”
前方巷子里突然蹿出几个人影，手里明晃晃地攥着刀，将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为首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刀，语气凶狠，眼神却有些发虚——大约是看枫模样清秀，身上又没什么明显的肌肉线条，觉得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枫停下脚步。
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指尖触到蝴蝶刀冰凉的柄。
心想。
正好。
拿这几个开开刃，活动活动筋骨。
他刚要把刀抽出来，对面的几个人却突然僵住了。
为首的男人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枫的身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个干净，嘴唇哆嗦着，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跑……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刀都扔在了地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一路。
不过眨眼之间，巷口便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烟头和破碎的酒瓶渣子。
枫的手还按在腰间的蝴蝶刀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心想，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回头望去。
是他。
半晌。
枫开口，“你跟踪我？”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夜色与枫隔在两侧。
“喂。”
龙天凌的脚步顿住了。
枫迈开步子走过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方才稳了不少。
他走到龙天凌面前，微微仰起头——这人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站在面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你叫什么名字？”
枫问，语气直接得近乎冒犯，黑眸直直地盯着对方的脸，像是要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龙天凌。”
枫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老孙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交代地盘上的规矩时，曾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提过。
边境统领龙天凌，Beta大街真正的主人，这座城市里最不能招惹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龙天凌一眼。
眼底浮起一丝微妙的神色，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你就是这里的神？”
这话说得夸张，尾音还往上翘着，带着几分酒意未消的戏谑。
龙天凌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这个称呼冒犯到了，又像是懒得计较。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往下压了压，然后认真看着这张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枫却浑然不觉似的，歪着头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龙天凌反而端详了一遍。
路灯下。
两人互相观看着对方。
枫看了一圈，最后得出了结论。
“你确实帅。”
龙天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大约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评头论足过，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枫却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了，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我叫枫。是个杀手。以后会在你的地盘上讨生活。”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请多多关照。”枫又补了一句：“放心，该给的保护费，我一分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