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凌沉默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关照？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转过走去。
枫：“……”
这人？
比他还不爱说话。
行。
不说就当答应了。
枫回到住处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推开门，老孙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琢磨研究报告，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边搁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见他进来，老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回来了？”
“嗯。”
枫随口应了一声，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倒了杯水灌下去，喉咙里的干涩这才缓解了些。
“今天见着一个人。”枫说，“龙天凌。”
老孙翻页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一脸意外地看着枫，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什么？”
“龙天凌。就是你说的那个厉害人物。”
老孙把老花镜摘下来，上下打量了枫一眼，确认他不是在说醉话，这才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你见着龙天凌了？”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那个龙天凌？”
“嗯。”
枫靠在沙发上。
老孙把眼镜搁到茶几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知不知道，想见他一面有多难？那位的行踪从来不固定，神出鬼没的，多少人排着队都递不上话——你怎么就见着了？”
枫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他偏过头看了老孙一眼，得意地吐出几个字：
“你说好巧不巧，我一出门就遇到了，后面在酒吧再次遇到。”
“是很巧。”
老孙愣了一秒。
然后。
他看了枫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枫那张脸确实生得耐看，脸色冷归冷，却偏偏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越看越受吸引。
大概就像一块会走路的磁石，走到哪儿吸到哪儿。
“倒也是。”老孙点点头，“你长的确实……挺招人的。”
老孙认为是枫的脸，吸引了龙天凌。
事实也是。
枫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登入了暗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从屏幕上流过，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新的平台便搭建完成。
他在页面上方敲下一行小字——（顶尖杀手，承接一切委托。）
界面简洁得近乎粗暴，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文案，只有最直白的信息和联系方式。
枫看了一眼，觉得很满意。
做这行的，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累赘，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把自己作为创始人的信息挂了上去。
代号：枫。
任务完成率：97%。（至于为什么不是100%，是因为他失手了两次。）
特长：暗杀。
信息挂上去不过几分钟，后台便弹出第一条消息。
枫扫了一眼，是个老客户，以前合作过，对方出手大方，从不拖款。
“枫，你又回来了。手上有个单子，接不接？”
“发来。”
枫开始重操旧业。
出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每晚一条命，有时两条。
越来越狠。
目标从B级到A级不等，偶尔也有S级——那些人死得格外安静，安静到第二天早上家属才发现人已经凉透了。
暗网炸了。
（枫）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这片黑色地带的心脏。
所有人都在打听，这个代号（枫）的杀手到底是谁。
却无人能查到。
死的人越来越多。
帝国的安全部门终于坐不住了。
高层紧急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屏幕上投影出来的死亡名单越拉越长，每一行后面都标注着同样的代号：枫。
这个枫出入地点在Beta大街。
那是龙天凌的辖区。
一个杀手在他的地盘上，如果没有人默许，怎么可能？
江政坐在长桌的最末端，安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发言，然后站起来：
“这件事，我来处理。”
抽查令很快就批下来了。
江政调了整整一个小队，准备对整个街区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查。
他站在车队前面，深灰色的瞳孔里映着Beta大街灰蒙蒙的天际线。
“搜。”
车队刚刚驶入Beta大街的主干道，还没有来得及散开，前面的路就被堵死了。
不是路障，不是路障车，是一个人。
黑色长发，银灰色瞳孔，面无表情。
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没有徽章，没有标识。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让整个车队的人都在同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龙天凌。
他回来了。
江政从车里下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朝龙天凌走了几步，在距离对方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龙统领，”他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社交晚宴，“好久不见。我今天过来执行公务，有抽查令在手，不知道龙统领——”
“你的抽查令，在Beta大街并不好用。”龙天凌开口。
江政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微微沉了一度。
“这是帝国的法令。”
“在我这里抓人？”
江政沉默了兩秒，然后笑了笑：“龙统领误会了。我是在追查一个杀手，代号（枫）。这个人手上沾了很多条人命，他的活动范围就在Beta大街。帝国要求彻查，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杀手？”龙天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漠。
“是。”江政说，“手段极其残忍，目前已经确认至少有十七起命案与他有关——”
“你有证据？”
江政顿了一下。
“正在搜集——”
“那就是没有。”龙天凌打断了他，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忽然变沉了。
“没有证据，没有确凿的指向性线索，只凭活动范围在Beta大街这一点，就想在我的这里翻个底朝天？”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让江政身后的小队集体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本能。
那种从边境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气场，像一把无形的刀，横亘在两拨人之间。
“江政，Beta大街的规矩，是我定的。”
他微微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政，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冷得像一尊雕塑。
“在我的地盘上，要查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动不了。”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江政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深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他当然可以硬闯，抽查令是真的，程序是合法的，龙天凌再强也不能公然对抗帝国法令。
但——
他看了一眼龙天凌身后。
那辆越野车的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人。
不多，七八个，穿着和龙天凌同款的作战服，没有武器，没有动作，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锋利沉默，随时可以出鞘。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
他们是边境战场上活下来的那批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
全是突破型Beta。
他们不怕法令，不怕权力，甚至不怕死。
他们只认一个人。
江政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很得体，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失礼的事。
“龙统领说得对，”他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身后的小队放松，“是我考虑不周。Beta大街是龙统领的地盘，要查案自然要先知会您。”
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
“这样吧，我回去重新走一遍程序，等手续齐全了，再来拜访龙统领。到时候还请行个方便。”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不阻拦，不回应，不表态。
江政又笑了笑，转身回到车上。
车队掉头，缓缓驶离了Beta大街。
车里。
江政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深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在他的地盘上，他却要亲自出面拦人。”
这个枫？
是他的什么人？
江政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