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从抱枕后面慢慢探出头来，黑眸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暖光、实木、书墙、柔软的沙发、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牛奶——没有天空，没有云层，没有那种让人腿软的高度。
他心里好多了。
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发虚。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你现在在一百多层的高空，脚下是几百米的空气，你坐在一根悬空的柱子上。
枫把抱枕抱得更紧了，没有吭声。
龙天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枫身上。
“为什么杀人？”
枫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龙天凌会问这个。
枫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点什么搪塞过去，但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我想杀，是有人想他们死，我不过是接任务。有人出钱，我办事。就这么简单。”
他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心虚中还有些理所当。
龙天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张脸上的温度似乎降了好几度，像是冬天里忽然刮过一阵冷风。
“不许杀人了。很危险。”
枫：“……”
枫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红线，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服气的光。
“不危险。”他狡辩，“他们不能对我使用气息压制。那些Alpha跟我打，完全不是对手。”
说着说着。
他偏过头，把后颈朝向龙天凌的方向，手指拨开领口，露出那一截冷白的脖颈。
“你看。”
龙天凌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
那里的皮肤很白，隐隐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后脖颈位置疤痕不算大，但很深，周围的皮肤微微皱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处理过。伤口不算新，但也不算旧，愈合得很好，边缘还有淡淡的粉色。
龙天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怎么搞的？”
枫把领口拢回去，转过身来，脸上的得意收了收，换上了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自己弄的。”他说，耸了耸肩，“被一个SSS级Alpha追。他要抓我回去做实验，我也是被逼的。这东西太招人烦了，没了反而干净。”
龙天凌沉默了几秒。
“司长英？”
枫微微一愣。
抬头看他。
点头。
“也只有那个变态会这样折磨Omega。”
龙天凌说“变态”两个字的时候，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对对对！就是变态！”
枫点头认可。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大挺拔，一个蜷缩成一团，靠得很近，又没有挨着。
龙天凌放下茶杯，转过身，正面朝向枫。
他看着枫，看了很久，久到枫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别杀人了。”
“以后，跟着我。”
枫愣住。
他抬起头，黑眸里写满了疑惑，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啥意思？”他带着几分警惕和莫名其妙慌张，“跟着你？什么意思？”
他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跟着他？
当手下？
当保镖？
还是……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这人冷得像块石头，哪有那种意思。
枫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要我帮你做事？”
龙天凌没有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看向枫，带着不明的意味。
“先住下。先把饭吃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枫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我得回去。老孙一个人待在那边不安全。我们也必须搬走。”
“江政还会来的。今天要不是你在，他肯定已经把我搜出来了。一个杀手，暴露了就是死路一条。我现在这张脸、这个代号，全在他眼皮子底下了。彻底暴露了。”
龙天凌没有接话。
他在枫面前站定，“你先住我这里，没人可以动你。也没人上得来这里。”
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面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落地窗，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噤。
“你这又高又冷，我待不了。还是老孙那边舒服——至少脚踩在地上。”
“你不听话？”龙天凌问，语气淡淡的，淡得让人脊背发凉。
“我不是不听话……”枫吞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张脸会心虚。
感觉自己在这人面前无处遁形。
枫小声嘟囔了一句，黑眸往旁边飘了飘，不敢跟龙天凌对视。
“我就是不习惯这里。”
龙天凌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
收回目光。
“江政不是好人，这个人不好对付。”
枫当然知道。
那个男人笑起来温温和和的，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后面藏着的东西，让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一旦被他盯上，等于被他纠缠上。”
枫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怎么都不是一般人……”他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头疼。
司长英不是一般人。
苏赫罗不是一般人。
白暮不是一般人。
江政不是一般人。
面前这个冷冰冰的男人也不是一般人。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顶级杀手，怎么就偏偏扎进了这群人堆里。
他叹了口气，妥协了一步：
“那我得跟老孙说一声。他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龙天凌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枫掏出终端，走到角落里给老孙发消息。
他打字很快，简简单单说了几句。
「安全，别担心，暂时不回去，搬家。」
发完之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确认老孙回了“收到”两个字，才把终端收起来。
他转过身，靠在墙角，目光落在龙天凌身上。
那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姿态随意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端正，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安静、沉默、不露锋芒。
枫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为什么要保护我？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饭菜很快备好了。
福伯带着佣人将餐具摆上长桌。
枫坐到餐桌前，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菜，忽然有点激动。
他吞咽了口水。
好久没有吃大餐了。
龙天凌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动作不紧不慢。
枫扒了两口饭，终于没忍住。
“你为什么保护我？”
龙天凌的手顿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片翠绿的菜叶，停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银灰色的瞳孔隔着餐桌落在枫脸上。
“你像他。”龙天凌说，“但只是像。”
枫的身体僵住了。
他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筷子还捏在手里，但已经完全忘了要夹什么。
黑眸定定地看着龙天凌。
他说的“他”，应该是南弦月。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满脸黑线。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还真沾了那南弦月的光。
枫放下筷子，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黑眸里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你可别当我是他，我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南弦月。”
龙天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知道？
“你要找的南弦月，他现在，在白暮那里。”枫说。
话音未落，龙天凌已经站起来了。
高大的身影像一阵风，转瞬便消失在了餐厅门口。
枫只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电梯门滑开的声音，再然后是一片寂静。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愣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看来，又是一个南弦月的爱慕者。
枫伸手拿起筷子，继续吃起了饭。
然而。
龙天凌前脚刚走。
司长英便到了大楼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