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凌从花园里走出来。“你囚禁他?”
管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白暮的脚步停了。他站在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微微侧过头,绿色的瞳孔从上方看下来,冷阴森的,像蛇在打量猎物。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朝向龙天凌,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笑话。
这个人在质问他是不是囚禁了南弦月——
白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他说,声音清冽,“他可以随时离开。”
龙天凌的瞳孔骤然放大。“可以离开?”
他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现在带走他。”白暮站在楼梯拐角处,声音淡淡的。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不舍,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说完。
他便继续上楼,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房间。
白暮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那是他自己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但不够。
还缺了什么。
他已经找了枫两个多月了。
那个人的气息在他身体里已经完全飘散了。
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雨后森林和冷杉的味道,清冽的、冷冰冰的、像深秋的第一场霜。
白暮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后颈。
现在那里空了。
连这间屋子里,枫的味道都快没有了。
衣柜里那件枫披过的外套,味道也散了,像水从指缝里流走,怎么都攥不住。
枫?
你在哪里?
……
与此同时。
龙天凌的住所正经历着一场强势入侵。
司长英站在顶层宽阔的客厅中央,粉色长发垂落在肩侧,淡紫色的瞳孔慢条斯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管家司忠被两个保镖架住了胳膊。
老管家面色铁青,但他没有挣扎,他不敢看司长英:“司大人,这里是龙统领的私宅。您这样做——”
司长英打断了他。
“我不想在这里杀人。”
“毕竟龙天凌确实麻烦,但是——”
“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客厅的温度降了几度。
那是压迫感,像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猎物双腿发软。
福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他身后的几个佣人已经趴在了地上,是本能的膝盖软下去,额头贴在地板上不敢动弹半分,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保镖们将所有人控制,然后迅速散开,开始逐间搜查。
司长英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房间里。
枫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在浴室里,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蒸汽将整间浴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雾气中。水温刚好,热腾腾的水流冲刷着肩膀和脊背。
这间浴室的设计无可挑剔——恒温系统、静音管道、三层隔音墙体。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天翻地覆,里面都安静得像另一个宇宙。
枫听不到客厅里的声音。
他关了水,伸手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净的浴巾,裹在腰间。
蒸汽随着他的动作翻涌了一下,从门缝里挤出去几缕,在走廊的冷空气中散成一团薄雾。
枫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拉开浴室的门。水珠从发梢滴落,在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又顺着胸口滑下去,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拐过走廊的转角,走进卧室——
然后。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司长英!
他居然站在卧室的中央。
精美绝伦的面孔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在笑什么?
让人脊背发凉。
枫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上的血色却更浓了,红得刺目,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着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你……你……司……司……司长英……”
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司长英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满意,很愉悦,像是等了很久的猎物终于落入了陷阱。
他的淡紫色瞳孔在枫身上缓缓扫过。
湿漉漉的黑发。
裸露的肩膀。
浴巾上方那截冷白的胸膛。
还在往下淌的水珠。
然后。
收回目光。
对上枫那双写满了恐惧的黑眸。
“你没有忘了我。”司长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很好,值得表扬。”
他往前迈了一步。
枫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床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的手在身后胡乱地摸索着,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床单,还有——
蝴蝶刀。
就在枕头上。
他刚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随手放在那里的。
刀柄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了一拍。
枫的手指收拢,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自己的方向拽——
一只手比他更快。
司长英的身影在眼前闪了一下,快得像一道粉色的闪电。
枫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手腕一麻,蝴蝶刀已经从自己手里消失了,落入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间。
司长英将刀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锋利得能割开光线。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好奇,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怎么?”他问,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些,“想用它来杀我?”
刀在司长英指尖转了一圈,动作优雅而漫不经心,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甚至比枫玩的还熟练。
“你最近杀了不少Alpha,是用它杀的吗?”
枫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脊背贴着床沿。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水珠从发梢滴落下来,砸在锁骨上,又顺着胸口的弧线滑下去,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不敢说话。
甚至不敢动。
那种恐惧。
刻在了枫的骨头里,烙在神经末梢上。
是上一次、上上次、被这个人追逐、捕获、囚禁时留下的应激反应,深到连挖掉后脖颈都抹不掉。
司长英将蝴蝶刀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刀身陷入柔软的布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向枫走了一步。
枫退了一步。
司长英又走了一步。
枫又退了一步,小腿撞到了床沿,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床上。
他用手肘撑着身体往后缩,浴巾在动作中松了一些,他顾不上去拉,只是拼命地往后退,退到床头板抵住了脊背,再也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