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政愣在了原地。
走了?
就这样走了?
江政的脑子里又涌上了一百多个问题,每一个都比刚才更大,更圆。
谁失控了?
南弦少爷?
南弦?
哪个南弦?
南弦家族不是被灭门了吗?
怎么还有一个“南弦少爷”?
这个“南弦少爷”和龙天凌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将那些裂缝用最快的速度修补好,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他转向司长英,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告辞的意味:
“司大人,今日多有打扰。既然龙统领已经离开,那在下也先告退了。”
他没有等司长英回答——或者说,他不确定司长英会不会回答。
而是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大门。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
枫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嗓子没有那么痛了。
舌头也还是肿的,舌尖抵着上颚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自己的厚度,不烫了,但还肿着。
枫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是不是属狗的?
乱咬。
他想起那些伤口——舌尖上的、嘴唇上的、锁骨上的、脖子上的——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从舌头一路烧到胸口,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凉意让他打了个寒噤。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司长英的睡衣。
谁换的?
他起身走到浴室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嘴唇——下唇有两道已经结痂的裂口,上唇的边缘有一小块青紫。
嘴唇比平时肿了一圈。
他顿时感觉。
这嘴。
不能要了。
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光着脚,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房间里全是司长英的味道,威士忌和沉香浓得像一堵墙,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下楼。
二楼的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半开着。
司长英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几缕粉发从耳侧垂下来,搭在锁骨上。
听到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开的门,落在走廊里。
枫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光着脚。
他穿着他的衣服。
司长英的笔停了。
他的目光从枫的头顶滑到脚底——
他的睡衣,穿在枫身上。
好可爱。
好乖。
他放下笔,推开椅子,站起来。
几步就到了枫面前,直接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枫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将人从地板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枫的身体在腾空的瞬间绷紧了,两只手本能地撑在司长英的胸口上。
“——”
“你醒了?”
司长英低下头,近距离地看着他。
枫的手撑在他胸口上。
“放……我……下来。”他咬牙切齿的说,却说得没有一丝威胁性。
因为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声带振动的时候带动了周围肿胀的组织,疼痛从喉结一路蹿到耳根,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真痛。
司长英看到了他皱眉的样子。
他弯下腰,将枫放在了地上。
枫的脚刚踩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站稳,司长英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抵住枫的下巴,微微抬起,将那张脸固定在一个刚好仰起十五度的角度。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落在了枫的唇上。
就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极快的一下。
枫的大脑短路了半秒。
然后。
他的双手猛地推了出去。(这条狗,他都这样了,还不放过自己。)
司长英的脸色变了。
“你敢推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枫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要发疯了?)
他心虚了。
摇头。
摇头动作很快,幅度很小,黑眸垂下来,不敢看司长英的眼睛。
然后他跑。
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
但他就是怕——
怕面对司长英。
他跑了三步。
司长英两步就追上了。
他的腿比枫长,步伐比枫大,速度比枫快——在枫的脚刚踩到楼梯的第一级台阶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还敢跑?”
司长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嘴唇贴着枫的耳朵,气息拂过耳廓,引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战栗。
“怎么才好点,又不听话了?”
枫不动了。(惹不起。)
司长英抱着他转身,走回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他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将枫放在自己腿上,侧着坐,脊背靠着他的手臂,脸朝着他的方向。
“张嘴,”司长英说,手指抬起来,指尖抵住枫的下巴,“我看看。”
???
枫没有张嘴。
把脸偏向一边,黑眸看着书架上那排整齐的书籍,假装没有听到。
司长英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拇指按在下唇下方的凹陷处,微微用力,将那张脸掰了回来,正对着自己。
“张嘴。”
枫的嘴唇还在抿着。
司长英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朝着枫的嘴唇靠近。
动作不快,一寸一寸地靠近,给足了枫反应的时间。
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司长英的胸口。(滚开!)
然后。
他张开了嘴。
露出里面红肿的口腔和舌尖上那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他的黑眸还是垂着,不敢看司长英,睫毛颤得厉害。
司长英停住了。
“乖。”
“乖乖的孩子,才不会受罚。”
他低声表扬。
枫的身体在听到(受罚)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司长英低下头,看着枫张开的嘴。
舌尖上有伤,下唇内侧有伤,上颚靠近咽喉的地方有一片红肿。
“伸舌头。”
枫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舌头。
舌尖从嘴唇之间探出来,带着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舌面比平时厚了一圈,整个舌头都是肿的,红得发亮,像被烫过一样。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伸舌头的动作牵动了舌根,疼痛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了整个口腔,疼得他的眼眶微微发酸。
司长英看着那条伸出来的、微微颤抖的舌头,看着舌尖上那道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那是他咬出来的。
他的牙印。
他的力度。
他的痕迹。
很好。
满意。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好可怜,都肿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对着枫的舌头,轻轻地、缓慢地吹了一口气。
带着凉意和司长英气息,像一阵穿过松林的、微凉的晨风,落在枫肿胀的、灼热的舌面上。
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沿着舌面滑向舌根,像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在那些灼烧的伤口上,将所有的疼痛都包裹住了,隔绝了,镇定了。
枫的眉头在那一瞬间松开了。
他只是觉得好舒服。
凉凉的。
枫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肿胀的舌尖还微微探在唇外,不再颤抖了,安静温顺地搁在下唇上,像一个终于不再挣扎,交付了全部信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