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政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狼藉。
之所以来到这里。
是因为。
司家的安保系统自动触发了报警。
司长英是帝国保护的重要人物——
他掌控着整个帝国药剂全产业链,从抑制剂到标记解除剂,从实验室到生产线,整个帝国的产业都系于司家,而司长英目前是司家继承人,等于掌握在他一人之手。
他的安全,是帝国安全的一部分。
任何针对他住所的入侵、任何威胁他人身安全的举动,都会被安保系统自动判定为最高级别的威胁,并第一时间通知。
江政就是那个被通知的人。
“两位,这是为什么?”
龙天凌的光刃没有收,冷白色的光在阳光下依然刺目。
司长英目光越过龙天凌的肩膀,落在门口的江政身上。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三个人。
三个方向。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和意志,在同一片空间里碰撞、挤压、对峙。
江政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滴水不漏的温和笑容,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盘算了。
他两边都不敢得罪。
司长英是帝国保护的最高级别对象,没有之一。动司长英,等于动帝国的命脉。
而龙天凌——边境统领,Beta中的王者,手握重兵,坐镇一方,连帝国议会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司家是帝国最高级别的保护对象,”江政开口,声音温和而得体,像是在调解一场邻里纠纷,“龙统领,您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他当然知道龙天凌不是来错地方。
这位边境统领向来以冷静著称,今天却调动光剑对抗司长英——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能让龙天凌动光剑的事情,整个帝国都找不出几件。
龙天凌的光刃没有收。
“你敢阻拦?”
江政的笑容纹丝不动,但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
“不敢,”他语气谦逊得像一个尽职的小官僚,“只是这里属于在下的保护范围,尽职尽责而已。龙统领大动干戈,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问得轻描淡写,但深灰色的瞳孔已经眯了起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
龙天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司长英囚禁Omega做实验,帝国这样不光彩的事情也允许?”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从大厅中央向四周扩散,撞到墙壁,又折返回来,在三个人之间来回震荡。
江政的脸抽了一下。
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迅速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囚禁Omega做实验。
这件事……不是众人皆知的吗?
江政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司长英的AOA实验室在整个帝国都不是秘密,但那些Omega都是自愿的,帝国也找不到司长英的把柄。
这龙天凌提着光剑来这里是发了什么疯,突然管这事?
更何况。
即便是司长英抓Omega实验,也没有人会管。
因为司长英的实验室产出的是整个帝国都离不开的东西:抑制剂、阻断剂、标记解除剂。
没有这些,帝国的ABO社会秩序会在三天之内崩溃。
所以没有人管。
帝国不管,联邦不管,议会不管。
江政迅速调整了表情,政客式的圆滑与温和:
“龙统领,司大人也是为帝国效力。他的实验室产出的抑制剂、阻断剂,惠及了整个帝国。您这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那个省略号悬在空气里。
“他囚禁了我的人。”龙天凌说。
江政愣了一下。
大脑短路茫然。
龙天凌……有人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拆开了揉碎了,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
龙天凌!
那个在边境不近人情的统领——Beta的神!
他有人了?
他居然有人了?
什么时候有的?
谁?
男的女的?
Omega还是Beta?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江政的脑子里瞬间涌上了一百多个问题,每一个都硕大无比,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今天这个瓜太大了,大到他的表情管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他很想释放自己的天赋。
江政是SS级Alpha。
天赋属性是精神连接、读心和谎言识别。
其中读心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隐秘的优势。他将这能力用于审讯中,没人能逃过他的审判。
只要释放出去,他就能知道龙天凌在想什么、司长英在想什么,就能从这两个人的脑子里挖出所有他想知道的秘密。
龙天凌说的(我的人)到底是谁?
司长英到底对这个(人)做了什么?
两人为什么会为了同一个人闹到这种地步?
想想都刺激。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了。
他不敢。
在这里释放气息,等于同时向司长英和龙天凌宣战。
江政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只是笑着,笑着,笑着,笑得脸都有点僵了。
“龙统领,这是看上我的人了。我不小心跑出去的小猫,被龙统领捡到了,居然觊觎上了。”司长英开口。
目光从龙天凌的脸上缓缓滑过,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江政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倾听双方的陈述。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小猫。
跑出去的小猫。
被龙统领捡到了。
龙统领觊觎上了。
江政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咀嚼了三遍,每一遍都嚼出了不同的味道。
龙天凌。
司长英。
帝国最顶级的两个存在——
这两个人,居然会为了一个人争风吃醋?
争风吃醋。
江政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他见过龙天凌在边境战场上的样子——冷硬、沉默、像一把没有感情的战刀。
他见过司长英在议会上的样子——从容、优雅、像一只永远不急不躁的猛兽。
他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争风吃醋)的样子。
但他现在亲眼看到了。
嘿嘿……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
“两位……”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迅速咳嗽了一声,把那丝颤抖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政客式的沉稳与中立。
“既然这个人如此重要,何不如交给帝国军方保护?我派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两道目光同时杀过来。
左边是冷白色的银灰色瞳孔,像两把从极北冰原深处拔出来的刀,没有温度——你敢。
右边是淡紫色的宝石,随时可以将人吞噬的暗流——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江政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或者……”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立即改了口,“或者……问问当事人自己的意见?”
“没必要。”
两个人异口同声。
江政的脖子又缩了一寸。
他把嘴闭上了。
救命。
他真的好想见见这个人!
安静。
然后,一阵蜂鸣声打破了沉默。
龙天凌的通讯器响了。
福伯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统领,南弦少爷突然失控了。”
失控?
龙天凌收回了光剑——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作战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卷出一个急促的弧度。
司长英笑了。
就这样?
还和他争。
连提及枫的名字都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