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叮嘱,司长英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着枫。
发炎。
毒素。
免疫力崩溃。
一点小伤就可能要命。
他想到了龙天凌。
那个Beta统领,他居然默许枫随意杀人,完全不管。
如果枫在那些任务中受了伤——任何一个伤,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连他自己都不会注意的小伤口——
可能就已经……
司长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恐惧。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感觉。
医生悄悄走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管家端着药剂进来,托盘上摆着几支玻璃安瓿瓶。
他的动作很轻,脚步放得很低。
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床上的枫,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司长英,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主人,我来照顾——”
“不用。”
司长英目光没有从枫身上移开,只是淡淡地补了两个字:
“出去。”
管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司长英在床边坐下来,俯身将枫从枕头上抱起来。一只手穿过他的肩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揽进了怀里。
枫的身体轻得让他皱眉。
“枫。”
没有反应……
“枫。”
枫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目光在司长英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滑落了。
他不想面对司长英。
尤其是现在——在他烧到三十九度八、浑身酸痛、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的现在。
他不想看到那张脸。
更不想费精力和这个人周旋。
司长英伸手从托盘上拿了一支安瓿瓶,拇指弹开瓶口,将药剂倒进附带的量杯里。淡黄色的液体,微微粘稠,散发着苦涩的药草味。
他将量杯的边缘抵在枫的下唇上。
“喝进去,”他哄着,“喝了就好了。”
枫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张开。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被那股苦涩的味道刺激到了。
但眼睛没有睁开,嘴巴也没有张开。
一瓶药剂,就这样浪费了。
司长英看着枫嘴角那道药剂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淡紫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他将空量杯放回托盘上,拿出怀里的通讯器。
“再送几瓶过来。”
管家很快又送来了三支安瓿瓶,放在托盘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司长英重新拿起一支,弹开瓶口,将药剂倒进量杯。
他再次将枫揽进怀里,让他的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后脑勺抵在自己的肩窝里。这个姿势能让枫的头微微后仰,喉咙打开,更容易吞咽。
“枫。听话,把药喝了。”
司长英将量杯抵在他的唇边,微微倾斜。
枫在迷迷糊糊吞咽。
药液顺着喉咙往下滑,像一条滚烫的蛇,碾过那些被炎症磨得血肉模糊的黏膜。
疼。
好疼。
药经过的地方像被人从里面划了一刀,药液像是洒在伤口上的酒精,灼烧感从咽喉一路烧到胸腔。
药剂里的安眠成分起效很快。
枫脸歪向一侧,睫毛一动不动,睡了过去。
司长英低头看了几秒。
他将枫的头轻轻摆正,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掖到肩膀的位置,指尖在领口处停顿了一下,将那截露在外面的锁骨盖住。
他在床边又站了片刻,确认枫的呼吸平稳、没有再出现挣扎,才转身离开。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司忠就从大厅那头快步迎了上来。
“主人,”司忠微微欠身,“龙统领来了。”
司长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忠,粉色长发从肩侧垂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居然找到了这里?”司长英有些意外。
“是。”司忠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要不要将人打发了?”
“不用,见见他。”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大厅。
龙天凌站在中央。
看到司长英从楼梯上走下来,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像两颗被点燃的冷焰。
“人呢?”
司长英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大厅的另一端,与龙天凌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
他的嘴角勾着,那不是微笑。
“在我床上。”
他直直地看着龙天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果然。
龙天凌的脸色变了。
那张冷硬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坍塌了,脸上出现了情绪。
是杀意。
“把他交出来。”
龙天凌右手从腰间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道光从掌心迸出。
没有剑柄,没有剑鞘,没有实体——光从虚空中凝聚,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空气里抽出来,在他掌中汇聚成一道冷白色的、半透明的刃。
光剑。
凭空出现的,不需要任何物理媒介的,纯粹由使用者的意志和力量凝聚而成的武器。
在这个世界里,能凝聚出光剑的人屈指可数——
那是力量到达某种巅峰之后才能掌握的技能。超越了肉体极限、进入了更本质层面的能量凝聚。
龙天凌握住了那道刃。
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将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
司长英看着那道冷白色的刃,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反而加深了一分。
“看来,你要认真玩。今天心情不错,可以陪你玩玩。”
司长英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龙天凌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冷白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电流般的嗡鸣声,直取司长英的肩颈。
司长英侧身避开,光刃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削断了几根粉色的发丝,它们在空中飘散,像被风吹落的花瓣。
司长英没有武器。
他不需要武器。
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
他的Alpha体质早已突破生理极限,肌肉与骨骼强度近乎合金。
再加上体表自发凝聚的强悍气息屏障,足以硬生生挡下高能光刃,让粒子切割无法伤及血肉分毫。
司长英的拳头带着气息砸向龙天凌的肋间,龙天凌用光刃格挡,拳刃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般的巨响。
两个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大厅里的家具已经在第一轮交锋中被掀翻了大半。沙发倒在地上,茶几碎成了几块,书架上的摆件滚落了一地。
司忠远远地站在走廊入口,没有上前,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能插手的。
两个人再次交锋。
光刃划过空气,拳风砸碎花瓶,大厅里充斥着金属碰撞声、玻璃碎裂声、以及光剑那种令人牙酸的嗡鸣。
然后。
第三个人来了。
江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式外套,肩章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身后的军队整齐的队列,统一的制服,制式的武器。
黑压压的人头从门廊一直延伸到车道,至少有上百人,每一个人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