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英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没有生气，只是淡紫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我不想再说一遍。”
“你说十遍还是一样……你……”枫舌头都捋不直。
他不再给枫机会，俯身下去，眼看就要亲上。
枫快速做出了反应。
伸出手。
绕过了司长英的肩膀，指尖触到那件深色外套的面料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笨拙地环过去，手指搭在司长英的肩胛骨上，掌心贴着衣料，能感觉到下面温热的体温。
手在抖。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犹豫了一下，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司长英的腰侧。
司长英感觉到了那种僵硬。
那种僵硬让他感到满意。
“第一次抱别人？”
枫的笨拙。
枫的颤抖。
枫的不熟练。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人不习惯拥抱。
不习惯被人抱，也不习惯抱别人。
他的身体没有被驯化的痕迹，没有那种在长期的亲密关系中磨出来，下意识的柔顺和配合。
他是一块没有被雕琢过的玉。
而他将成为雕琢这块玉的人。
司长英伸出手，扣住了枫的后脑勺，手指插入黑发间，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然后。
他的手臂环过去，掌心贴着枫的脊背，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缝隙。
枫的耳朵贴在司长英的胸口，听到了心跳声。
司长英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落在枫的头顶。
他开始摸。
不是抚摸，是摸。
像在摸一只毛绒玩具——掌心从头顶滑到后脑勺，手指穿过发丝，指腹擦过头皮，然后重复。
“该睡觉了，乖乖闭上眼睛。”司长英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温柔，很温柔……像夜风穿过树林，像潮水漫过沙滩。
“……”
睡觉？
见他还不闭眼睛，司长英再次说。
“不听话？你的睡觉时间到了。”
枫闭上了眼睛。
睡觉总比其他好。
但，很快。
他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
意识也开始迷糊。
不久后。
枫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匀，胸膛的起伏和司长英拍打的节奏渐渐同步，不分彼此。
司长英感觉到了。
枫的身体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增加。
呼吸终于变得完全均匀。
睡着了。
在他的怀里。
在他的床上。
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听着他的心跳，在他的掌心里，睡着了。
乖得真是让人满意。
司长英停下了拍打的动作，掌心安静地贴在枫的脊背上，感受着那一起一伏的、温热的、活着的呼吸。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枫的头顶，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了。”
他的手收紧了半分，将枫往自己的怀里又拢了拢。
司长英闭上眼睛。
他的手放在枫的背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睡梦中微微地往他的方向又蹭了蹭。
那个微小的动作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然后。
他笑了。
无声的，在黑暗中的，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笑。
……
凌晨三点多。
枫从噩梦中醒来。
“唔……”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就瞪得浑圆，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根，冰凉地蛰了一下头皮。
他梦到了手术台。
金属的、冰凉的、带着刺眼无影灯的手术台。
他被绑在上面，手腕和脚腕被皮质的束带勒得死死的，动不了，喊不出声。
头顶的灯亮得像个缩小版的太阳，白花花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金属器械的味道，还有威士忌和沉香。
那个人就站在手术台旁边，穿着白大褂，淡紫色的瞳孔透过护目镜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抽。”
然后。
针尖刺进了他的后颈。
他是在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间醒来的。
后颈上那块已经愈合的疤痕在隐隐作痛——幻痛，是梦境的残影像碎玻璃一样扎在神经末梢上，拔不出来。
他挣开了司长英的怀抱。
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被抱着。
司长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速度很慢。
淡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然后落在了身边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怎么了？”
司长英问。
他指尖沿着脊背的弧线缓缓滑上去，落在他的后颈上。
指腹触到那块疤痕，枫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人往床边又缩了缩，几乎要掉下去。
司长英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收回，就那样悬在枫的后颈上方一寸的地方。
“做噩梦了？”
司长英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枫吞咽了一下。
吞咽的动作让他的喉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响声。
舌尖上的伤口被吞咽的动作牵扯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舌尖一直蹿到耳根。
他的嗓子也疼，伤口在每一次吞咽时都被重新撕开的疼，火辣辣的，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才反应过来，他睡在司长英身边，梦里的味道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散发出来的。
太窒息，太真实了。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司长英躺回去，将手臂从枫的背后伸过去，扣住他的腰，将整个人从床的边缘捞了回来。
枫睡不着了。
后半夜很漫长……
他原本想起床，奈何一动司长英就醒。
枫在天亮时开始发烧。
喉咙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吞碎玻璃。
割掉后脖颈后，免疫力本就低下。现在就这样的伤，都可以将他的免疫系统彻底击溃。
没想到，这后遗症如此厉害！
司长英醒来，察觉到枫的体温不对。指尖触到额头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发烧？
他坐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在那一瞬间变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下床，走到门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
“叫医生。”
司忠跑着去了。
司长英回到床边，将枫额前的碎发拨开。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医生来的时候，枫已经烧到三十九度八。
他带来的设备在床边摆开，指尖触上枫的脉搏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诊断结果，而是因为身后那道视线。
司长英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医生不敢回头，但汗已经从鬓角渗下来了。
“他……”医生的声音有些干涩，清了清嗓子，“免疫力低下，嗓子口腔都发炎了，混合之前有毒素残留，产生了轻微的……毒素反应。”
他偷偷瞥了一眼手里的检测仪，又瞥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的人。
“他的免疫力很低，”医生的声音越压越低，像是怕某个字眼会触怒什么，“身体非常脆弱。任何一点小伤……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都可能引发严重的感染，甚至……”
他没有把话说完。
那个省略号悬在空气里，比任何具体的词汇都更让人不安。
医生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司长英的表情。
他说一句，停一下，看一眼，再说下一句，像是在雷区里行走的工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司长英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种平静让医生脊背发凉。
医生害怕得不小心手指在设备上按错了一个键，发出一声刺耳的提示音。他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差点把设备从手里摔出去。
“千万……千万要注意。”他最后补了一句，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