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上前几步,在南弦月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南弦月的肩膀上。
“南弦月,你怎么了?”
南弦月没有抬头,依然把脸埋在那件外套里。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龙天凌问。
南弦月没有回答。他只是抱着那件外套,反复地、喃喃地念着那两个字,像一首被卡住的唱片,在同一道刻痕里循环往复,永远跳不出去。
“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
龙天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找了六年的人。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从边境到帝都,从战场到废墟,从希望到绝望再到希望。
他找遍了每一个可能的地方,翻遍了每一条可能的线索,问遍了每一个可能知道南弦月下落的人。
六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南弦月已经死了,即使他自己有时候也快要相信了。
现在南弦月就在他怀里。
温热的,呼吸着的,活着的。
但也是破碎的。
龙天凌将南弦月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南弦月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的衣角,不肯松开。
“哥哥……”
他最后念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睡着了。
龙天凌在床边站了很久。
……
古堡。
车队无声地驶入大门。
车停稳,保镖们无声地下车,列成两排,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在这个人面前,沉默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司长英没有立刻下车。
因为。
用了镇定剂的枫,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被他的外套裹着,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黑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面孔,露出来的那部分安静得像一幅画。
呼吸又浅又匀,睡得很沉。
很沉。
沉到连车子停了都没有醒。
保镖在想要不要打开车门。
“下去,开门。”
司机得到命令后,犹如死里逃生一般下车,却将动作压制得很轻,很轻。
车门打开。
司长英将人从座椅直接抱了出来。
怀里的人没有被惊醒。
枫的身体只是在腾空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像一只在睡梦中被移动的猫,不满,但懒得睁开眼睛。
司长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停在车门旁边,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将枫抱出车厢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调整了手臂的角度——将枫的头抬高了少许,让他的脸颊贴在自己颈窝最柔软的地方。
他弯了弯腰。
老管家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提前准备好的热茶,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
他看着司长英弯下腰、调整角度、将怀里那个人安置得更舒服的全过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主人……这是在照顾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司长英照顾人。
从来没有。
“主人……”司忠开口,“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
司长英径直穿过门廊,走进大厅,走上楼梯。
走到了他的卧室。
那间整栋古堡里最大、最深处、最私密的房间。
那扇门只有他自己能推开。
那张床只有他自己躺过。
司长英将枫放在床上。
那张床很大,深色床单铺得一丝不苟,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威士忌和沉香的气息——是他的味道,浓烈、醇厚、无处不在。
枫的身体落在床上的那一瞬间,终于醒来。
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脸上。
司长英。
他居然在这样一个人身上睡着了?
“你给我用了什么?”
枫有些气恼,这个人身上永远有各种试剂。
“镇定剂,对身体无碍。”司长英说的稀松平常。
不过,枫的情绪很快被更难受的痛打断。
舌头上的伤口还在疼。
嘴唇上的、锁骨上的、脖子上的——所有的伤口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叫嚣,像被按下了播放键,疼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枫睁大眼睛看着司长英,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他的舌头还在疼,舌尖上的伤口碰到上颚的时候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不敢说话。
他只能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司长英。
“床不舒服?”
司长英坐在床边,低头问。
枫摇头。(老子是舌头不舒服。)
他的手抬起来,掌心落在枫的头顶,手指插入黑色的碎发间,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动作很轻,指腹划过头皮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像在抚摸一只终于被驯服的、还有些胆怯的小动物。
“真是奇怪。”
司长英开口。
目光落在枫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他研究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看懂的艺术品。
“我为什么会对你着迷?”
他的手指从枫的头顶滑到额前,将那几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沿着额角的弧度缓缓划过。
枫的身体微微僵硬着。
司长英低下头,对上那双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以后不要离开我了。”
枫愣了一下。
不离开?
怎么可能待在这里?
枫摇头。
司长英抚摸着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手指停在耳后的位置,指腹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不再滑动,不再抚摸,停在那里。
枫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东西。
枫害怕极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点头。(决定先不逞英雄。)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下巴微微下沉了一寸,又停住了。
司长英看着他点头的样子,嘴角出现了满意的弧度。
那只停顿的手重新动了起来,从耳后滑到后脑勺,掌心贴着那片微凉的头皮,缓慢地、有节奏地抚摸着。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了,更轻了,像是一种奖励,一种对顺从恰到好处的奖赏。
“你也喜欢这里,对吗?”
枫轻轻点头。
司长英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神还是那种温度,但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肩膀微微下沉,呼吸变得更深更长,手指在枫的发间穿梭的节奏变得更加缓慢。
像是一个终于将某样东西归位的人。
确认了它不会再移动。
不会再逃脱。
不会再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那就以后跟着我,寸步不离,知道吗?”
司长英收回手,在床上躺下来。他侧过身,面对着枫,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耳下,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抱我。”
两个字。
枫愣了。
他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上,被司长英的气息包围着,舌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锁骨上的齿痕还在发烫。
脑子一片空白。
看着司长英。
黑眸里写满了茫然。
抱他?
抱……司长英?
“老子忍你很久……了!妈的……老子是招你惹你了……你他妈的……不停的搞我!有病啊?!”
枫舌头疼得打不直,一边咽口水一边骂。
他还想骂更难听,但实在疼。
只能先随便骂几句。
他疼得嘶哈了一声,心里想的是(等老子好了,骂你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