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英接住了他,一只手环过他的肩,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枫的脸靠在他的胸口,正好贴着那片血迹上。
司长英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对身后的人说:
“如果我死了,任何人不许动他。如果还有救,让我醒在他前面。”
说完。
他眼前一黑。
身体向前倾,轰然倒下。
“司大人!!!”部队首领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医生!快!叫医生!”
医生快速过来。
医生是司长英给枫备的,他害怕枫伤到自己。
“还有脉搏!”医生的声音又急又尖,“抬到手术台上去——快!准备输血,准备除颤仪,准备——准备所有能用的东西!”
两人将司长英抬到那勉强还算是手术台的手术台上。
医生的手在发抖。
弹药刚刚好卡在心脏里面!
……
枫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司长英。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张脸还在那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不像是中枪过的人。
枫不敢相信。
他明明将那颗子弹送进了对方的左胸口。
那颗足以让顶级Alpha致命的子弹。
他亲眼看到那片红色在白色衬衫上洇开。
他亲手将那颗子弹送进了对方的心脏,为何他会坐在这里?
为何他还活着?
为何他还能用那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他?
“醒了?”司长英的声音比以往虚弱。
“你没事?”枫不可置信在确认。
“还死不了。”司长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枫在想——他的枪法出问题了?
不可能。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枪法没问题。”司长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我的命太大了。”
枫动了动身体,想坐起来。
他的手臂撑在床上,手腕用力,身体往上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摊被抽走了骨架的泥塑一样,软软地垮了下去,后背重重地砸回床垫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能死在你手上倒是不错。”司长英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不过,我还想在死之前好好爱你——舍不得死在你前面。”
枫急了。
像是被火烧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急。
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他妈的——少恶心老子!老子不喜欢你!”
司长英好似没有长耳朵一般。
他不回复,不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枫的话,或者听到了,但不在意,或者在意了,但觉得没有必要回应——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不哄,不骂,不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等他闹完,等他累了,等他发现自己再怎么闹都改变不了任何事。
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移开了目光,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司长英的眼睛。
“你才醒来,休息一下。”司长英的声音沉稳,“这药剂有一周的后遗症。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四肢无力。”
他顿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他是真的快不了。
“所以,逃跑或者杀我这事,暂时别想了。”
他转过身,粉色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走向门口。
他撑不住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左手猛地按住了左胸口,脸在那一瞬间白了几个度。
他的心脏突突地疼。
然后迈开步子,走向书房。
刚到书房就看到光脑上的视频请求。
“长英,怎么回事?实验室什么情况?听说——是一个Omega。”
司老爷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瞳孔锐利得像两把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严。
“爷爷,您年纪大了,不需要操心这些。”
司长英的声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实验室是司家的根基!”另一个声音从屏幕边缘插了进来,是司长英的叔叔,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冲,“就这样被毁了,你得给个说法!”
其他人附和着——
七嘴八舌的,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在司老爷子身后挤成一团。
“你最近状态不错。”司长英开口了,“看起来——是有些好得过分了,管起我的事了?”
他说完,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闭嘴了。
这个司长英是六亲不认的,惹毛了,都得死。
这是所有人——从司老爷子到扫地的佣人——都心知肚明的。
屏幕那头没有人再敢说话了。
司老爷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抬起手,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了下去,书房的灯光在玻璃面板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
枫进来了。
“这么快就想我了?”司长英看到枫,心情大好。
“司长英,你前后反差变化太大了,让我有点跟不上你的节奏。你到底想干什么?”枫真诚质问。
他搞不懂这个人,怎么会这样。
“你不需要搞清楚,因为我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司长英说得坦然,轻松自在。
这时。
书房里闪过一丝光。
那道光很微弱,像一颗星星在很远的地方闪烁了一下,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书房的光线足够暗。
如果不是枫正好面朝那个方向。
大概不会注意到。
他看了过去。
书房南面的墙上,嵌着一面深色的展示柜。
玻璃面板在暗中几乎隐形,柜体与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空间。
但那道微光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红色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光芒。
那是一枚……戒指?
枫忍不住撑起了身体。
他的目光被那枚戒指钉住了,他的黑眸里映着那点红光,像两面镜子反射着同一颗星星,瞳孔微微放大,睫毛不眨了。
司长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血戒。
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枫的脸上。
他喜欢那枚戒指?
司长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枫看它的样子,像是一个失散了很久的人,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确定,不敢认,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握着枫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手指扣着枫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带着他走向那面展示柜。
枫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牵着走。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枚戒指上,脚步跟着司长英的引导。
“它叫血戒。一个家族的传承物,每一代继承人的佩戴之物。每一位继承人都会在戒指里注入自己的灵魂和心血。”
“所以它很艳丽。”
“不过,这些年它还是暗淡了许多。”
他见过这枚戒指在最鼎盛时期的样子。
那时候它被体温和血液滋养着,红得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现在的它,更像是一颗被摘下来的、失去了供血的心脏——还在,还红,还有光泽,但那种光泽是死的,是冷的。
枫的目光没有从戒指上移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这个……家族是?”
司长英看了枫一眼。
“南弦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