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月站在原地。
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想,是脚不听使唤了。
“月儿。你怎么在这里?”
南弦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哥哥特有的关切和一点点无奈。
南弦月被拎着后领从地上提了起来,像一只被母猫叼住后颈的小猫。
“哥哥……”他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刚打发的奶油,“我就出来透透气,房间太闷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房间等吗?”
“别到处跑。你是SS级Omega,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南弦月低下了头。
他知道弦夜哥哥说的是对的。
“走吧,回去了。”南弦夜站起来,牵起南弦月的手。
他的手很大,将南弦月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搭在手背上,像一个温暖的、永远不会松开的盖子。
南弦月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哥哥,”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粉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很好看很好看的那种?”
南弦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南弦月一眼,金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能粉发紫眸很好看的人,只有他。
“司长英,司家人。今晚的客人之一。你见到他了?”
南弦月没有回答。
南弦夜看着弟弟那个偷偷笑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月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离那个人远一点。”
南弦月抬起头,黑眸里写满了不解和一点点不情愿的委屈。
“为什么?”
“别问了,听话。”
南弦月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司长英。”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司。长。英。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好听。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念到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念到整个人从门板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定要再见到他。
一定。
……
学校。
这里永远不缺八卦,尤其是关于那些顶级Alpha的。
南弦月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路过走廊中庭的时候,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正围坐在长椅上聊天,刚好够路过的人听个大概。
他本来没有偷听的习惯,但那个名字像一根钩子,从嘈杂的背景音里精准地钩住了他的耳朵。
司长英。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住了。
书抱在胸前,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压在硬质的封皮上,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站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假装在翻书,耳朵却竖得比什么都高。
“司长英啊,你们不知道吗?一出生就是SSS级Alpha,测出来的时候整个医院都炸了。SSS级,你们想想,帝国多少年没出过了?他爸当时高兴得差点没把医院拆了。”
“那可不,司家第七代长子,独苗一根,全家上下当宝贝供着。听说他爷爷把压箱底的激发剂都拿出来了,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天生就是满级。这种人,生下来就是来碾压别人的。”
“听说他快毕业了?毕业就继承家产?”
“早定了。司家那一整个产业链,从抑制剂到标记解除剂,全产业链,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整个帝国的ABO医疗体系,一半捏在他手里。毕业即掌权,人家二十出头就要站在帝国金字塔尖上了,我们二十出头还在愁论文能不能过。”
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那种面对降维打击时无奈自嘲的感慨。
南弦月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SSS级Alpha,司家第七代长子,毕业即继承家产。
这些词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去,沿着神经一路滑到大脑最深处的某个抽屉里,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去、关上门。
然后他又把那个抽屉拉开了。
他想知道更多。
他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黑眸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着,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他……有什么爱好吗?”
那几个学长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从柱子后面冒出来的、黑发黑瞳的少年。
他们认出了他——南弦家的小少爷,平时不太出门,偶尔出现在学校里也是独来独往,不怎么跟人说话,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今天倒是稀奇,主动搭话了。
“爱好?”其中一个学长歪了歪头,想了片刻。“他好像……没什么爱好。”
另一个学长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拍大腿的兴奋:“不对,有一个——做实验。如果做实验算爱好话,司长英的爱好是做实验。”
“对对对,”第三个学长连连点头,“他那间私人实验室,听说比学校的专业实验室还高级,设备都是从帝国科研院直接搬过来的。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里面,连课都不怎么上——当然人家也不需要上课,SSS级Alpha嘛,教科书上的东西还没他自己研究的前沿。”
“不过他做的实验……对象……”第一个学长的语气忽然变了,压低了几分,“是Omega实验。”
“Omega实验?”南弦月问。
“对呀,”学长看着他那个反应,笑了起来,“很多Omega为了接近他,都排队等着他做实验呢。这又不是新闻,都传了好久了。”
排队。
等着他做实验。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学长看着他那张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脸,笑了起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不会对他感兴趣吧?哈哈哈——”
那个笑声是善意的。
“他又不是Omega,有兴趣也不行啊。”另一人说。
南弦月的脸红了。
他抱着书的手指在封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画着小小的、凌乱的圆圈。
学长看着他那个反应,笑容僵了半秒,然后变得更大了。
几个学长对视了一眼,默契地转移了话题,离开了。
南弦月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是Omega。
是不是可以参加实验?
南弦月回到家,已经很晚。
他跑上楼梯,跑到南弦夜房间,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哥哥,我不想用伪装剂了。”
南弦夜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
所有的表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剩一片空白的、冷硬的沉默。
“你说什么?”
“我不想用伪装剂了,”南弦月咬了咬下唇,“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Omega。”
南弦夜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你是SS级Omega,唯一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会盯上你——你会变成商品,变成标本,被关进实验室,被抽血、被标记、被拆成零件。你知道那些失踪的Omega都去了哪里吗?”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裂开了。
南弦月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我想让他知道……”
“让谁知道?”南弦夜的声音猛地拔高,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司长英。”三个字,像三颗滚烫的、带着血的石子。
南弦夜的手像被电击一样弹开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赤裸裸的恐惧。
那个把Omega只当实验品的Alpha,那间让无数Omega再也没有走出来的实验室。
“你又见到他了?他有没有碰你——”
“没有!”南弦月打断了他,“他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去了。他只是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