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月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抬起头,黑眸亮晶晶地看着司长英,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带着一种孩子向大人证明了自己没有说谎的骄傲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哥哥,我没有骗你吧?”
司长英看着他。“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实验体。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这四个字从司长英的嘴里说出来,像四颗被抛向空中,闪闪发光的糖果,在南弦月的头顶划出四道漂亮的抛物线,然后精准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脑子里在放烟花——只听到了(独一无二)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那哥哥,我们怎么实验?我愿意配合。什么都愿意。”
司长英转身走向操作台。
他的手指从架子上取下一支真空采血管,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无菌采血针,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采血针拧到真空管上,转过身,看着南弦月。
“只需要配合我研究。”
南弦月看着那根针,咽了一下口水。
他不怕针。
他怕的是疼。
但他不会说。
好不容易司长英才同意他来参加实验,他不想再说一句(我怕疼)这种会让司长英觉得他很娇气的话。
他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是勇敢的,是值得被留在身边的。
他走到那张冰冷的床前,犹豫了一秒,然后乖乖地趴了上去。
床面是金属的,贴着皮肤的时候像一块巨大的冰,凉意从他的腹部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手指和脚趾。
他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然后把脸埋在手臂里,黑发散落在床面上。
他的手指攥着床沿,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的印记。
“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假装轻松的轻快。
司长英走到他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手指按上南弦月的后颈。
指腹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南弦月微微绷紧了一下——不是抗拒,是紧张。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酒精棉在那片皮肤上擦了一下,凉意让南弦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刺入后脖颈的那一刻,南弦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牙齿咬住了手臂上的衣料,咬得很紧,牙齿嵌进布料的纤维里,发出细微,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他没有发出声音——他忍住了。
但他没有忍住的是眼泪。
生理性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渗进手臂的布料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抽血只是疼——尖锐的、短暂的、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疼。
但信溪素被抽离的感觉,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往外被抽取,空洞像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的空虚感。
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司长英看到南弦月信溪素的瞬间惊住了。
金色的。
金色的气息,他只在最古老的研究文献里读到过,那些文献说在气息研究的早期,曾经有极少数SSS级个体的气息呈现出金色,但那些记录太过久远,缺乏可靠的样本和数据支持,已经被学术界普遍视为传说。
不是真的。
没有人真的见过金色的气息。
司长英将它举到灯光下,他的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了起来。
“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他没有注意到南弦月。
南弦月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挣扎着。
他想说点什么。
(哥哥,疼,能不能轻一点。)
(能不能停下来。)
(能不能抱抱我。)
但他说不出口。
他怕一说出口,司长英就会觉得他太娇气、太没用、不值得被留在身边。
他好不容易才让司长英看到了他,好不容易才从那句(独一无二)里拿到了属于他的位置,他不能因为疼这种小事就把一切都毁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无声地流着,从眼角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冰冷的金属床面上。
实验室里很安静。
南弦月醒来。
后脖颈传来尖锐的疼,像有根针埋在后面,一动就牵扯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撑着床爬起来,脑袋晕得像灌了铅,视线里的东西都在晃。
“哥哥……”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不远处的操作台后,司长英正低头调试着什么,粉色长发垂落遮住侧脸,淡紫色瞳孔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光脑屏幕,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连头都没抬。
“哥哥……”
直到南弦月又轻唤了一声。
他才像是刚从数据里抽离出来,侧过头看了一眼。
“醒了?先回家,明天再来。”
完全没注意到南弦月攥着衣角的手在微微发颤。
少年看着那抹粉色长发,眼底的失落像被水打湿的纸,却还是乖乖应了声。
“好。”
他踮着脚下床,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出实验室。
回到南玄家的别墅。
他避开佣人,溜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底摸出一管银灰色的药剂——那是他偷偷藏的伪装剂。
针头刺破皮肤的瞬间,他疼得闷哼一声,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后颈的灼痛突然翻涌上来,比刚才更甚。
他咬着唇,蜷缩在床上,冷汗浸湿了额发,意识渐渐模糊前,心里想的还是:明天就又能见到他了。
第二天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南弦月就从昏睡中惊醒。
后颈的疼减轻了些,他摸了摸后脖颈的位置,那里已经被伪装剂覆盖,闻不出丝毫雨后森林的清冽。
一想到司长英可能在等他,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早餐都没吃就冲出了门。
放学后。
校门口。
那辆熟悉的黑色悬浮车停在香樟树下,司长英靠在车门边,粉色长发被风吹得轻扬,淡紫色的瞳孔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他。
南弦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只快乐的小鸟,提着书包就冲了过去。
“哥哥!”
司长英应了一声,拉开副驾的车门。
实验室里的流程和昨天一模一样:
解开伪装剂,信溪素采集器贴上后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信溪素被一点点抽走,伴随着熟悉的眩晕和刺痛。
可当他抬头,看见司长英专注的侧脸,听见他低声说(纯度又高了些),那些不适就都烟消云散了。
南弦月的眼底亮晶晶的——只要能帮到哥哥,只要能待在他身边,这点疼又算什么呢?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天又一天。
南弦月每天放学后奔向实验室,被抽取信溪素,忍受着虚弱和疼痛,第二天又带着满满的期待醒来。
他像一株追逐阳光的藤蔓,把司长英当成了唯一的光源,哪怕被阳光灼伤,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