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司长英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护卫长站在床边,面色凝重。
医生是被两个护卫几乎是架着冲进房间的,药箱在手里晃得叮当响,人还没站稳,目光已经被床上那个躺着的人吸了过去。
“大人是何人所伤?”医生的声音有些发紧,隐隐带着恐惧的颤抖,“为何如此严重?”
护卫长摇头,黑色的制服上还沾着司长英的血,已经干透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不清楚。那人身法诡异,且能力强悍。”
医生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他将听诊器贴在司长英的胸口,听了很久才直起身,摘下听诊器,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
“……看来不单是受伤的问题。大人之前中枪未愈,心脏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现在又添了新伤。而且,他强行开发了天赋。若是没有旧伤……或许大人不会成这样。”
医生沉默了片刻。
“即便救回来,大人以后的身体也会大不如前。信溪素会衰减,反应会变慢。而且,他的精神力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强行开发天赋的代价,是不可逆的。大人……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护卫长的手指从栏杆上滑下来,他知道伤势严重,但没有想到如此严重。
医生低下头,打开药箱,开始处理伤口。
所有人,一片沉默。
……
另一边。
檀厢西还在继续忽悠枫。
“帝国有一个Alpha,很喜欢抓Omega做实验。你离开了老公后就被他抓住。他拿你做实验,那人丧尽天良,惨无人道。”
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指尖触到了一道细微的凸起——那是疤痕组织的触感。
他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是老公拼了命才把你救出来,但是由于你受到了刺激,那些痛苦的记忆就自动封存起来了。”
檀厢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张柔软的网,将枫所有的怀疑和不安都兜住了。
枫看着檀厢西。他的表情是那么真挚,那么恳切,那么……深情。
檀厢西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安慰。
“宝贝,以后有老公在,不怕了。老公保护你。”
他的嘴唇贴上枫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像是许下了一个庄重的承诺。
“外面真的太危险了,你是SSS级Omega,他们都在觊觎你。你以后不要到处跑了哦,不要离开老公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配上他那张邪魅到极致的脸,有一种奇异的反差。
枫看了檀厢西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防备,没有怀疑,没有曾经那个顶尖杀手特有的锐利和警惕。只有一种干净柔软,毫无攻击性的信任。
他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但很确定。
檀厢西看着他那一下点头,眼底深处有东西炸开了——是狂喜,是满足。
他将枫重新搂进怀里,像在哄一个刚学会走路就不小心摔了跤的孩子。
“真乖。”
檀厢西牵着枫的手走出卧室。
枫安静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气味,陌生的一切。
佣人远远地就看见了檀厢西的身影,立即欠身行礼,然后飞快地转身去张罗。
不过片刻工夫,餐厅里便已经有人将早餐端了上来,一道道摆放在长桌上。
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温暖之中。那温暖来自壁炉里燃烧的柴火。火焰在炉膛里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将干燥的热度均匀地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在雾城。
柴火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这座终年被湿润空气笼罩的城市,潮湿几乎挤得出水来,根本找不到燃烧之物,更不要提柴火。
至于干燥的柴火——那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价格昂贵到足以让普通人倾家荡产。
而檀厢西这里,取之不尽。
炉膛里的火焰从不会熄灭,那些干燥的柴火被一根一根地添进去,烧得从容而奢侈,它们只是这里最不值一提的日常消耗。
且。
整栋建筑藏得极深。
它坐落在雾城最隐蔽的角落,被方圆三公里的茂密植被层层环绕。
那些植被不是普通的树林——它们被精心设计过,路径错综复杂,视线被层层遮挡,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就算是方向感最好的人也会在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之间迷失方向。
走不进来,也走不出去,最终只会在这片绿色的迷宫里耗尽所有力气。
枫目光扫过那些盘子。
烤得外焦里嫩的肉排,香气四溢的炖菜,色泽金黄的焗烤,还有几道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每一道都是精心烹制的野味。
枫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檀厢西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下颌。
“怎么了?不合胃口?”
枫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檀厢西的目光重新扫了一遍桌上的菜。
这些是他平时最喜欢的东西,肉质紧实,风味浓郁,每一道都是他让厨房按照自己的口味精心准备的。
他原本以为,任何人面对这样一桌盛宴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枫不喜欢。
“撤了,换别的。”
管家微微一怔。
目光飞快地掠过那满桌子的野味,这些都是主人最爱吃的,每一道都是厨房花了大功夫准备的。
换掉?
全部换掉?
“是。”管家只愣了一瞬,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佣人们鱼贯而入,将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一盘一盘地撤走。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安静,但每个人垂下的眼睫后面都藏着同样的震惊。
这个Omega,居然能让主人撤下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主人是什么人?
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他,什么时候见过他迁就别人?
这个Omega,到底是谁?
新的早餐很快端了上来。
一碗白粥,几碟小菜,一笼蒸得松软的糕点。
枫的看着那碗粥,拿起勺子,乖乖地吃起来。
檀厢西坐在对面,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平时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这张桌子大得空旷,对面的座位永远是空的,整栋建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看一个人吃饭。
有枫在,一切都变得极其有意思。
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一个人度过的日子,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枫放下勺子。
“宝贝吃饱了吗?”
檀厢西的声音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拂过耳畔。
枫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檀厢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枫身边,弯下腰,从背后将双手搭在枫的肩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两个人笼在一起。
“老公一会儿带你出去看好玩的。”
枫侧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出去?
去哪里?
看什么?
檀厢西似乎读懂了他的疑问,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绕到枫面前,半蹲下来,双手握住枫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不过你要时时刻刻抱着老公,不能再走丢了哦。”
枫看着他,疑惑。
然后。
他点了点头。
檀厢西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枫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歪了歪头,声音里多了一丝撒娇般的意味:
“叫我一声听听。”
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喊。
“乖,叫老公。”
枫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过了几秒。
枫的嘴唇终于动了。
“老……公……”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那一道涟漪,如果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周围的空气吞没。
檀厢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听到这两字,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似乎是身上多了责任。
“嗯。”
他应了一声,拼命克制着激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