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英站在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下,粉色长发垂落在肩侧,逆光的轮廓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神祇。
不。
是死神。
那双眼睛看得鼠而浑身上下不自在,血液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见过很多狠角色。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鼠二低下头。
“檀厢西的住所位置在那里。”司长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鼠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需要……需要时间去探知。檀厢西的住所……我只是知道大概的方位,并不清楚具体的位置。那里太偏了,外面全是植被,没有人带路根本走不进去。我得找线人,一个一个地核实,至少要——”
鼠二咽了一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西区的线人网络,檀厢西那片区域的特殊性,信息的交叉验证,最短的路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
“只需要两天。两天之内,我一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司长英微微侧了侧头,给了身旁护卫一个眼神。
那眼神淡得几乎算不上一个指令——就是眼珠微微偏了一下,幅度不超过一厘米。
但护卫跟了他这么多年,这一个眼神已经足够了。
手起刀落。
刀光一闪,快得像一道银色的裂痕撕开了地下室的昏暗。
鼠二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右耳的位置突然一凉,随即一阵尖锐的、像被烧红的铁棍捅进去的剧痛猛地炸开。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的是一个光滑的、温热的、黏稠的断面。
他的耳朵不见了。
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顺着他的脸颊、脖颈、衣领往下淌。
鼠二的身体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随即死死地捂住了那半边脑袋。
他的手指缝里全是血,温热的、黏糊糊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他的膝盖上,滴在冰凉的地面上。
“……呃……呃……啊……”
他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野兽,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护卫将刀收回腰间,刀身上的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滑落,在刀尖处凝成一滴,然后坠落。“下一刀,不是耳朵,会是你的脑浆。”
“一天……一天我能找到……”
说完。
鼠二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真的……不能再少了……檀先生的地址……没人知道……那里如迷宫一般……外面的植被会吃人……我得一个一个地找线人……一个一个地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碎。
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般的呢喃,混着血和眼泪和鼻涕。
司长英垂眼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用完了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一天之内。找不到,用你来点灯。”
鼠二跪在地上,断耳处的血还在流。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拼命地、疯狂地点头。
“一天……一天之内……一定找到……一定找到。”
司长英没有再看他。
一天。
他给这座城市最会钻洞的老鼠一天的时间。
一天之后。
没有答案,他将血洗这座城。
……
枫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
他一会儿醒过来,眼皮就又沉沉地垂了下去。一会儿又睡过去,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紊乱。
檀厢西坐在床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他心疼得不行。
那种心疼。
是真的疼——胸口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拧绞、撕扯。
檀厢西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他拥一切——财富、权力、能力、地位,整个雾城都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以为(心疼)不过是弱者才会有的、无用的、矫情的情绪。
但此刻。
他知道了。
心疼是真的会疼的。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
枫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檀厢西的身体猛地前倾,凑过去,脸离枫很近很近。
“宝贝。”
枫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嗯。”
枫又眨了眨眼,像是清醒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头都在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里膨胀,挤压着他的脑仁,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太阳穴的抽痛。
呼吸也不顺畅,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要用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
他看着檀厢西。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疼。”
檀厢西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那层薄薄的红从他的眼尾蔓延开来,像宣纸上的墨迹,怎么都止不住。
他将枫从床上轻轻拢起来,抱进怀里。
枫的身体很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滚烫的温度传到檀厢西的胸口,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低下头。
嘴唇贴上枫的额头。
“对不起……是老公没有控制住……是老公错了……老公以后不会了……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道歉。
声音越来越低。
枫靠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檀厢西感受到了,因为枫的头发蹭过了他的下巴。
“没事。”
枫说。
没有责怪。
没有抱怨。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从檀厢西的怀里微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檀厢西的脸。
“你……还有没有事?”枫问。
檀厢西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枫在问他有没有事。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不是哭闹,而是问他有没有事?
檀厢西的胸口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将枫抱得更紧了一些。
“老公没事。宝贝……老公没事。”
很快。
医生又来看了一遍。
这次检查得格外仔细,从体温到脉搏,从后脖颈到血液指标,每一个数据都反复确认了两遍。
老医生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明显松弛了许多。
“好多了,好好休息,再养两天就能退烧了。”
“不过……”
檀厢西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不过什么?”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似乎……不适合待在这里。他体内有残留的毒素。”
“不是新中的毒,是很早以前就有的。一直潜伏着,没有被激发出来。但这里——”
“这里的环境,将他的毒素激发了。湿度、气压、还有周围那些植物的气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催化剂。”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
“毒素加重了。虽然不是急性发作的那种加重,但如果不注意,长期待在这里,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檀厢西听完,脸色变了。
枫之前中毒过?
有残留?
怎么搞的?
“有没有办法解毒?”
“有是有,不过……有些麻烦,且不见得有效。”
医生想了想,然后开始翻找药箱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