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檀厢西低下头。看到枫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枫看到檀厢西的脸色变了,眼里充满自责和不安。他嘴唇动了动。
“没事。老公,我没事了。”
檀厢西愣住了。
老公。
枫在叫他老公。
不是被逼着叫的,不是在檀厢西要求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挤出来的。
而是主动自然,喊他。
檀厢西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起来,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枫,那双淡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枫从来没有主动叫过他。
从来没有。
每一次都是他要求,枫才叫,叫得生涩而勉强,像是被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但这一次——
这一次是枫自己说的。
枫说“老公”。
枫叫他老公。
檀厢西兴奋得失控。
“宝贝,老公的宝贝。”
他猛地俯下身,不管不顾地吻上了枫的嘴唇——
那个吻急切而热烈。
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和颤抖。
像是要通过这个吻告诉枫——
他有多开心。
有多激动。
有多想把枫揉进骨头里。
枫被他吻得有些发懵,但也没有推开。
一旁。
医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檀厢西还没有停。
医生别过脸去,耳朵尖泛着不太自然的红,一只手挡在嘴边,又重重地咳了两下:
“咳咳……那个……房事要节制,他还没好。”
檀厢西这才不舍地将枫放开。
他的嘴唇离开枫,还轻轻地啄了一下枫的嘴角,像是在做舍不得结束的道别。
“知道了。”
医生从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和一小瓶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他将针剂抽进注射器里,递给檀厢西:
“檀先生,把这个药给他打了,这是毒素诱导剂,他的毒素会被诱导出来,药效很快。这是解毒药片,等他醒了立即吃,一天三次,饭后。”
“等连续两日,再看毒素情况,若是解得了,就可以按这个方法来。若是解不了,再想其他方法……”
“切记——醒了就要吃药。”
檀厢西接过注射器,动作很轻地将针剂推入枫的手臂。
药效来得很快——
不到五分钟。枫的眼皮开始往下沉,睫毛微微颤了几下,最终安静地覆在眼睑上。药发挥作用了,枫沉沉睡过去。
檀厢西将枫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拉好被角,将每一处都仔细地掖好。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枫的睡颜,伸出手指轻轻拂开枫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在那片光洁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将门缓缓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檀厢西他走下楼梯,穿过长廊,刚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
他的脚步顿住了。
檀厢西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像一头嗅到了天敌气息的野兽,所有的感官在一秒之内被调动到了最高警戒。
那股气息。威士忌与沉香浓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股信溪素从门外渗透进来,穿过门缝,穿过墙壁,穿过所有的屏障。无声信溪素地游进了这栋建筑,缠绕上了檀厢西的喉咙。
司长英来了。
檀厢西站在楼梯口,感应到那股信溪素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的领域向四周扩散开来。
领域张开的那一刻,整栋建筑都在微微震颤,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白兰地的信溪素,浓烈到近乎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从天花板到墙壁,从地板到每一道缝隙,被完完整整地覆盖了一遍。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枫的房间。
领域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向二楼枫的那间房门,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上去,像蚕吐丝结茧,将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地封在了里面。
墙壁、门窗、地板,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都被他的领域填满、封死、隔绝。
彻底隔离——将枫从这个空间里抹去,让任何人都感知不到他,找不到他,触碰不到他。
做完这一切,檀厢西才缓缓睁开眼睛。
大厅的门被从外面轰开的。
门外,夜色裹着浓雾涌入,而雾气之中,一群人鱼贯而入。
司长英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而他们的身后,大厅之外的走廊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另一群人——檀厢西的佣人。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他呢?”
司长英问。
檀厢西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开玩笑:
“谁?”
那个字落地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司长英的信溪素炸开。
铺天盖地的全面爆发。
那股信溪素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像一层暗金色的雾,以司长英为中心向四周碾压过去。
檀厢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做最后挣扎。
“你这是要和我决斗?不过——你现在的身体,恐怕经不起我一招半式。”
司长英没有多说。信溪素他从体内涌了出来。
檀厢西看着他,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重。
他没有再说话。释放了信溪素,白兰地的气息清冽而凛冽,像一柄无形的剑,直直地迎上了司长英的威士忌。
两股信溪素在空中碰撞。
三招。
只有三招。
司长英倒下了。
“大人!”
护卫们涌了上去。
前赴后继地扑向檀厢西。
檀厢西没有动。他的信息素形成了风暴,像飓风过境后的余波。
那些护卫们刚踏入那片区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在了地上,纷纷倒地不起。
檀厢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倒了一地的、昏迷吐血、还在挣扎的护卫,又看了看远处一动不动的司长英。
他没有补刀,没有乘胜追击,没有任何斩草除根的意图。
只是站在那里,等司长英站起来。
这时。
二楼出现了一个人影。
枫出来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黑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的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分清梦境与现实。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推着他、拉着他、催着他,让他不得不出来。
他站在楼梯上,微微低着头,目光从大厅里狼藉的场景上扫过。
然后。
停在了那个粉色长发的人身上。
枫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檀厢西已经将那些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但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本能记得。
那些被刻在骨头里的恐惧,不是任何精神控制能够抹除的。
他是谁?
枫本能地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