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的目光移到了旁边——看到了檀厢西。
檀厢西站在楼梯口附近,他的衣服上也有血迹,暗红色的,在深色的衣料上不太明显,但枫看到了。
檀厢西受伤了?
被那个粉色头发的人打伤了?
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而就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收起了信溪素。
同样的条件反射。
因为他们都怕——怕自己的信溪素伤到枫。
收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司长英看着枫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婆。”
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婆?
为什么这样叫他?
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粉色长发的男人,目光里没有惊喜,没有感动,没有任何司长英期待看到的东西。
眼睛里只有陌生和本能的恐惧。
司长英迈步向前,想要走过去。
想要靠近他。
想要触碰他。
想要把他重新拥进怀里。
想要确认他是否安全。
檀厢西的手臂横在他面前。他站在司长英和枫之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是谁?”枫的声音很轻,疑惑的问檀厢西。
那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扎进了司长英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枫。
枫不认识他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们之间有永久标记,那是Alpha和Omega之间最深,最不可切断的链接。
无论相隔多远,无论分开多久,无论经历了什么——标记会永远提醒Omega,他是属于谁的。
标记会永远在Omega的心里,刻下那个Alpha的名字。
可是枫不认识他了。
枫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甚至不只是陌生人——那双眼睛里还有恐惧,本能到无法控制的恐惧。
枫在怕他。
他的Omega,在怕他。
“……老婆。”
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柔软。
檀厢西侧了侧身,将枫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捂住了枫的耳朵。
手掌覆上去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保护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不让它听到任何可能让它害怕的声音。
“不要乱喊,他不是你的。”
枫没有挣开檀厢西的手。
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檀厢西身后,任由那只手覆在自己的耳朵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枫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檀厢西的肩上。
额头抵着檀厢西的肩膀。身体微微放松下来,眼睛半闭着,整个人靠在檀厢西身上,乖顺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幼兽。
这个动作,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司长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的老婆靠在另一个Alpha的肩上,那么安静,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噗——”
一口鲜血涌出,司长英再难控制情绪,心如刀绞。
随后,他闻了闻枫的气息。
雨后森林与冷杉——那是他的枫,没错。
然后他又闻到了别的。
白兰地。
浓烈张扬毫不遮掩地附着在枫的身上——从发丝到皮肤,从皮肤到衣料,从衣料到骨髓,无处不在。
那不是简单的接触留下的痕迹,那是被反复浸润、反复占有、反复标记之后才会留下。
司长英眼睛湿了,在血红的眼眶里,看起来十分痛苦。
“老婆,你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
枫从檀厢西的肩上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个粉色长发的男人。
他的眉头轻轻皱着,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叫他“老婆”。
不知道那双瞳孔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道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是要碎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
枫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檀厢西,带着一丝疑惑和本能的依赖。
檀厢西的手从枫的耳朵上放下来,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低下头,看着枫的眼睛,像是在讲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可怕故事:
“宝贝,这个人——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专门抓Omega做实验的人。”
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十分恐怖,你之前就被他抓走过。他拿你做实验,抽你的信溪素。”
檀厢西抱了抱,像是在安抚一个听到了鬼故事的孩子。
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白色的房间,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金属器械,被固定在台子上的自己。
那些画面模糊而恐怖,像隔着一层被水泡过的毛玻璃,看不真切,但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那种被当作实验品对待,无助绝望的恐惧,刻在他的骨头里,怎么也抹不掉。
“老公不会让你再被这个人抓走的。”
枫看着檀厢西,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但很确定。
他将自己的身体往檀厢西的方向又靠了靠,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他相信檀厢西。他选择檀厢西。
司长英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嗡嗡作响。
他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突然。
枫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软了下去。
他的脸色在瞬间灰白,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往下滑。
“唔……”
他闷哼了一声。
那声闷哼很短。
很轻。
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紧接着。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鲜血从他的唇间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地上。
“噗——”
“宝贝——!”
“老婆——!”
檀厢西的脸在那一瞬间白了。
他在枫的身体接触到地面之前将他接住了。
枫的身体落进他怀里,轻得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絮,又烫得像一块刚从火中取出的铁。
檀厢西的手臂在发抖,他一只手托着枫的后背,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擦枫嘴角的血,但那血怎么都擦不干净,刚擦掉,新的又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宝贝,怎么了?宝贝!”檀厢西的声音都变了调。
司长英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檀厢西接住枫的同时,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站起来大步冲了过来,一把将枫从檀厢西怀里抢了出来。
他的动作粗暴而急切。
他将枫紧紧地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枫就会消失不见。
枫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黑色的头发散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那口血蹭在了他的衣襟上,暗红色在黑色中不太明显,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老婆!老婆!”
司长英的声音颤抖,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和心疼。
他一只手托着枫的后脑,另一只手去探枫的鼻息——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有。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婆,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