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紧闭着,整个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下颌滴落在司长英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檀厢西的手在发抖,但脑子在那一瞬间清醒了。
药。
解毒药。
枫注射了毒素诱导剂——那是为了对抗他体内原有的毒素而使用的治疗手段,诱导剂将潜伏的毒素激活,再用解毒药将它们一并清除。
诱导剂已经打了,解毒药必须在枫醒来之后立刻服用,否则被激活的毒素会在体内肆虐,造成比之前更严重的伤害。
医生叮嘱过的,叮嘱了好几遍,说了(醒了立即就要吃),说了(一刻都不能耽误)。
但他忘记了。
他和司长英打架,打得天翻地覆,忘了枫的药。
“药——要吃药——上楼——他要吃药——”
檀厢西的声音碎成了几片,语无伦次,像是脑子里同时有十几个声音在尖叫,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楼上跑。
司长英抱着枫,紧随其后。他的步子不稳摇摇晃晃,但手臂将枫箍得紧紧的。
两人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卧室。
檀厢西几乎是扑到床头柜前的,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连着拉开了两次抽屉才将抽屉打开。
药瓶在里面,他抓起来,手指在瓶盖上打滑了一下,拧不开,又拧了一下,盖子开了。
他将药片倒进掌心里——白色的,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是枫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檀厢西的手指捏着药片,在枫的嘴唇上轻轻碾了一下,药片接触到唾液的那一瞬间便融化了——入口即化,就是为了防止昏迷的病人无法吞咽。
白色的药液顺着枫的唇缝渗了进去,一点一点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房间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呼吸。
檀厢西和司长英都死死地盯着枫的脸,盯着他的眼皮,盯着他的嘴唇,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的结果。
一秒。
两秒。
三秒。
枫的眼皮颤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了。
枫看到司长英。
他只感觉到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他看到了旁边的檀厢西。
苍白的脸。
焦急的眼神。
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他安心的、温暖的、想靠近的气息。
他伸出手臂,动作缓慢而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檀厢西的方向——要他。
檀厢西伸出手,将枫从司长英怀里接了过来,动作果断而干脆。枫的身体落入他怀里的那一刻,明显地松弛了下来——他将头埋进了檀厢西的怀里。
檀厢西低下头,嘴唇贴着枫的发丝。
“没事了,宝贝,没事了。”
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垂了下去。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攥着檀厢西衣角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力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他的脸还在檀厢西的胸口微微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司长英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抱着枫的姿势,手臂微微张开,像一个被定格了的雕塑。
他的手指间还残留着枫的温度和枫的血迹,但那具让他魂牵梦萦的身体,已经被另一个人抱走了。
他看着枫在另一个Alpha的怀里安静下来,眉头舒展,身体放松。
他看着枫将脸埋进另一个Alpha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幼兽,那么安心,那么信任,那么依赖。
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枫怎么回事?
他太了解枫了。
枫是冷的,是硬的,是一柄永远不会弯折的刀。
枫不会主动向任何人伸出手。
不会把头埋进任何人的怀里。
不会用那种依赖的眼神看着任何人——包括他。
枫跟了他那么久,从来没有主动靠过他,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从来没有主动叫过他一声“老公”。
每一次都是他要,枫才给。
每一次都是他逼,枫才退。
枫的顺从是被动的,带着无奈和忍耐。
不是这样的——不是像现在这样,主动伸出手臂,主动将脸埋进另一个人的胸口,主动地、本能地、不需要任何人要求地、朝着另一个人靠近。
这不正常。
枫不认识他。
怕他。
依赖檀厢西。
看檀厢西的眼神里有信任和依赖。
枫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人动过了——司长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檀厢西的信溪素。
魅惑牵引?
精神控制?
司长英笑了。
“檀厢西,你真是卑鄙。居然对他使用这样的手段。”
檀厢西正在将枫轻轻地放到床上。
他的动作很小心,将枫的身体缓缓放平在柔软的床铺上,然后将被子拉上来,盖到枫的肩头。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对着司长英。
他没有否认。
甚至没有任何被揭穿后的慌张或心虚。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司长英,那双淡色的瞳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终于发现了。
“怎么,看到枫现在依赖我,你不舒服了?你这是在吃醋吗?”
司长英一把揪住了檀厢西的衣领,猛地将他的身体拉向自己。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两双颜色迥异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中对视着——淡紫色与淡色,像是两颗即将相撞的星辰。
“枫是我的,你不许碰他。”
檀厢西没有挣扎。
他就那样被揪着衣领,微微仰着头。
“你拿我能怎么样?你又杀不了我,况且你现在自身难保,生死难料,如何与我争?”
檀厢西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司长英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恨得欠揍的从容。
“再说了,我都不介意你的标记,你居然还介意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司长英最痛的地方。
枫明明是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拳头挥了出去。
那一拳又快又重,带着所有的愤怒、嫉妒、不甘和委屈,狠狠地砸在了檀厢西的脸上。
檀厢西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从唇角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晃一下。
他缓缓转回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司长英,那双淡色的瞳孔里笑意不减,甚至更深了。
“你打伤我了,一会枫又要心疼我,而讨厌你,你真是暴力。”
“你——檀厢西你是真狗。”
“对了,你知道吗。”檀厢西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迫不及待。
“枫叫我老公。主动叫的。”他得意的看着司长英。“他主动叫过你吗?”
司长英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无数个画面——枫在他面前的样子,枫被他要求叫“老公”时的样子,枫不情不愿从喉咙里硬挤出那两个字的样子。
那些“老公”都是他要来的、逼来的、用各种手段换来的。
每一次枫叫他,他都能感觉到枫的不情愿——
枫从来没有主动叫过他。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