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厢西看着司长英那失落痛苦的表情,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这个人最痛的地方。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枫,伸出手指轻轻拂开枫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这样吧,看在你活不了多久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檀厢西转过身,靠在床柱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看着司长英,那双淡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
“我们公平竞争,如何?都不强求枫,让他自己选择跟着谁。”
司长英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你只不过是用了卑劣的手段,你知道清醒的枫有多依赖我吗?”
檀厢西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哦?说来听听。)
“枫吃饭,都是我喂的。”司长英说。
檀厢西的眼皮跳了一下。
司长英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他什么都不爱吃,什么都不肯吃,只有我喂,他才肯张嘴。你知道吗?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他吃了几口就会放下勺子不想再吃,需要人哄着才能吃完一整碗吗?”
檀厢西的嘴唇抿了一下。
司长英看到了。他底气更足了,捂着心口靠在床柱上,双腿交叠,用一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眼神看着檀厢西。
檀厢西沉默了两秒:“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往我怀里拱。”
司长英的笑容僵住了。
“他睡觉会往我怀里缩。他会把脸埋在我胸口,会抓着我的衣角,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我的下巴。他——在我怀里睡得安稳。”
司长英的脸色变了。
两人吵来吵去。
声音越来越大。
谁也不肯让谁。
两个人围着那张床转来转去,争来争去,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信溪素的余威还在空气中隐隐浮动,虽然没有直接释放,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让整个卧室的空气都变得又稠又闷。
枫又醒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昏昏沉沉地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界线上来回游荡。
耳边全是两个人的声音。
那些声音穿透了他的梦境,将他从好不容易沉入的深眠中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像两只手在拼命地拉扯着他,不让他安睡。
他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
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站在床的左侧,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嘴角带着一丝还没有完全收起的挑衅笑意。
一个坐在床的右侧,粉色长发散落在背后,淡紫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怒意。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他。
枫眨了眨眼,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水。”
他嗓子干得有些发痛。
檀厢西的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转身了,大步走向门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完全没有受伤的人该有的迟缓。
但在他转身的间隙里,司长英已经坐到了床边,他离枫更近。
“老婆,我才是你真正的老公。”
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缩了缩。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老婆,这个小人——趁你不备,给你使用了非正常手段。精神控制,魅惑牵引——他的天赋就是这些。你的记忆不是自己丢的,是被他洗掉的。”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想要触碰枫的脸,但在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老婆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枫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个人的脸精美得不像真的。
但同时。
这个人带给他的恐惧感,从骨头缝里渗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后颈,让他想躲开,想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他说不清为什么。
“宝贝,来喝水。”
檀厢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水杯走过来,步伐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枫微微抬起头,就着檀厢西的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杯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一只被主人喂水的小动物,乖顺得让人心软。
檀厢西将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自然地揽住了枫的肩膀,将枫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枫的身体靠过去,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因为相比之下,檀厢西更能让他舒服很多。
“宝贝,这个人——是帝国最大的实验家。他专门研究信溪素,像你这样的顶级Omega,是他最喜欢的实验体。”
枫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抓Omega去做实验,抽干信溪素,而且会使用各种非人的手段。你之前就是被他抓走的。”
枫的脖子缩了一下。
他不想被实验。
司长英瞪了檀厢西一眼。
“老婆,他有一种天赋,叫精神控制。这种天赋可以让人失忆,可以篡改人的记忆。你是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好像是。
他看着司长英,又看了看檀厢西。
不知道该听谁的。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越说越快,越说越大声,最后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噪音,什么都听不清了。
这时。
檀厢将头靠在枫的肩上。
他像一只大型犬,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对方面前。
“宝贝——这个Alpha十分暴力。你看,他刚刚又打我。”
他从枫的肩上微微抬起头,侧过脸,将自己受伤的那一面展示给枫看。
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裂开的口子不大,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唇角那一块青紫的淤痕已经肿起来了,衬着那张邪魅的脸,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枫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司长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责怪。
他瞪了司长英一眼。
不算凶,却很有威慑力。
那一眼里包含的态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不该打他。
司长英被那一眼瞪得无语了。
檀厢西靠在枫的肩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只有司长英能看到的笑容。
“宝贝,你看,楼下全是他的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虽然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到,但那个动作指向性非常明确。
“他带了一群人过来,就是来闹事的。他想抢走你。”
檀厢西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
他收紧了环在枫腰间的手臂,将枫往自己的怀里又拢了拢,嘴唇贴着枫的耳廓,举止亲密。
“宝贝,你不要跟他走,他很坏的。”
枫靠在檀厢西怀里,安静地听完了这些话。
“我不会跟他走的。”枫说。
这句话犹如给司长英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