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了雾城。
这是檀厢西第一次离开雾城。
他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枫，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外面的世界和雾城完全不同。没有终年不散的浓雾，没有潮湿阴冷的空气，没有那些灰蒙蒙的低垂云层。
明亮得些刺眼的阳光，从干净的天空中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他甚至觉得有点太亮了。
刺眼。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枫往怀里拢了拢。
枫离开雾城后，居然慢慢地清醒了起来。
檀厢西看着怀里的人，眼底全是温柔。好起来就好，只要枫能好起来，他受点委屈没有什么。
古堡。
大门缓缓打开，厚重的铸铁门轴发出低沉的轰鸣。
司忠早已等候在门内，看到司长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立即迎了上去，腰身微微前倾，声音恭敬而克制：
“主人，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司长英身后——檀厢西抱着枫，正从门外走进来。
司忠愣了一下。
老管家的目光在檀厢西和枫之间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垂下眼，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但老管家脑袋里有声音在质疑：主人的Omega，躺在别人的怀里。正常情况，主人绝不可能会让自己的Omega被别人碰触，更遑论这样被抱着走进家门。
老管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恭敬地退到一旁。
司长英走在前面，目光落在枫的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老婆，这是我们家。还记得吗？”
枫摇头。
记忆不深——或者说，几乎没有。
檀厢西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将枫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宝贝，别听他乱说。你的家在雾城。不是这里。”
枫看了檀厢西一眼，然后点头。
司长英的脸色沉了一瞬。
他攥了攥手指，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枫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司忠，安排一下厨房那边。”司长英吩咐。
司忠转身。
不过片刻工夫。
长桌上便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菜肴——都是枫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
每一样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司长英他伸出手，朝枫的方向微微张开：“老婆，过来。这些都是你平时爱吃的。”
枫看着他，又看了看满桌子的食物。
他的腿动了。
那些食物的香味太熟悉了，他走到桌边，站在司长英面前。
司长英拿起一块枫最喜欢的蛋糕，用银勺挖了一勺，递到枫的嘴边。
“老婆，我是你老公。别怕。老公喂。”
枫犹豫了。
他站在司长英面前，看着那勺蛋糕，又看了看司长英的脸。
枫的心里有一股本能的恐惧在翻涌——他说不清那恐惧从何而来。
但那股蛋糕的香味，让他做出了决定。他微微低下头，张开嘴，将勺子里的蛋糕含了进去。
甜甜的，软软的，在舌尖上立即化开。
那个味道——他好像真的吃过。
吃过很多次。
司长英看着他吃下那口蛋糕，看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檀厢西。
眼神在说——
（他吃了。）
（他吃了我喂的。）
檀厢西站在几步之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在拼命克制。
他没有上前将枫拉回自己身边。而是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吞进了肚子里，枫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他需要吃东西，需要补充体力，需要尽快恢复。
如果司长英喂的枫肯吃，如果这里的食物能让枫好起来——那么他可以忍。
他可以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Omega吃别人喂的食物，看着别的Alpha用那种眼神看他的宝贝。
他可以忍。
为了枫，他什么都能忍。
司长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枫。嘴角还挂着那个压不住的笑容，他又挖了一勺蛋糕，递到枫的嘴边：
“再吃一口，老婆。”
枫看了看那勺蛋糕，微微低下头，又吃了一口。
司长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没有再去看檀厢西，因为不需要了。
枫吃了他喂的东西。
这就够了。
枫吃得很安静，像一只被主人耐心投喂，终于不再那么警惕的猫。
最后一口咽下去。
司长英的勺子还没放下，檀厢西的手已经伸了出去。
他拿起桌上另一块蛋糕，用银勺挖了大大的一勺，绕过桌子走到枫的另一侧，弯下腰，将勺子递到枫的嘴边。
“宝贝，老公喂你。”
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把那勺蛋糕吃了。
檀厢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种感觉真好。
他不紧不慢地瞟了司长英一眼。
（看到了吗？）
（他也吃我的。）
司长英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牛奶杯，递到枫的唇边。
“老婆，喝口牛奶。你最喜欢的，温的。”
枫低头喝了一口。
檀厢西立刻夹起一块水果递过来：“宝贝，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枫吃了。
司长英拿起另一块点心，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老婆，这个你也爱吃。”
枫又吃了。
檀厢西不甘示弱，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过去：“宝贝，粥养胃，你这两天胃不好，喝点粥。”
枫张嘴，咽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站在枫身边，司长英喂一口，檀厢西就喂一口。
枫的嘴几乎没有停过。
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婆，再吃一口这个——”
“宝贝，来，把这个喝了——”
枫咽下嘴里的食物，嘴巴刚空出来，两只勺子同时递到了他面前。
一只上面是蛋糕，一只上面是水果。两只勺子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在他面前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
檀厢西和司长英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撞出一道无声的火花，又同时看向枫，等着他选择。
枫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张了张嘴，把两只勺子都吃了。
左边一口，右边一口，谁都没有落下。
司忠站在角落里。
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服侍司家几十年，从未见过主人这个样子——和一个Alpha抢着喂一个Omega。
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