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英效率非常高,连夜调来了整个医疗团队。
是司家研究院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平时只出现在最高级别保密档案里的名字,此刻一个不落地站在了枫的房间里。
他们带来了整整一车的设备,从便携式检测仪到信溪素分析舱,从细胞修复装置到腺体扫描仪。实验室虽然毁了,但设备在仓库却多得很。
枫被安置在主卧的床上,安静得不像话。
医生们围在床边,仪器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声,和偶尔有人低声交换几个枫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司长英靠在门框上,左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皱眉头,没有换姿势,甚至没有移开过目光。他只是站在那里守着,或者可以说是在等待消息。
一番检查后。医生走到司长英面前,微微欠身。
“大人,枫先生体内的毒素需要时间代谢清除,目前没有发现急性恶化的迹象。我们会继续观察,每天检测一次信溪素水平,随时调整用药方案。”
他说很客观,滴水不漏。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司长英的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司长英能听到:“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司长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暖黄色的灯光从书桌上方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温和而安静。
医生低着头,不敢看司长英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很苦的东西。
然后抬起头了,带着沉重的光。
“大人,您的身体……恐怕不妙。”他的声音像一块被从山顶推下来的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安静的房间里。
司长英靠在椅背里,粉色长发散落在肩侧,平静地看着医生。
他能感受到——体能在下降,像沙漏里的沙被人猛地倒转了过来,加速地往下坠。
他的反应变慢了,以前那些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动作,现在需要刻意用力,用意志去驱动。
信溪素也在衰减。
“是否有办法治疗?”司长英问得很平静。
医生看着他,眼睛红了。难受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
“大人,您这次的伤……恐怕……没有办法……”他不想再说下去了。
医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那双被消毒水泡得发白的手,看着自己这一辈子救过无数人,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手。
废物。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废物。救不了这个帝国的天才,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向死亡。
沉默。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知道了。暂时保密。司家一旦知道,恐怕会有大动作。我需要时间做一些安排。”
司长英先开口了。
医生难过得喉咙痛,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点了点头,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司长英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书桌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光脑,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份又一份文件从他的账户中生成、签署、加密、发送——资产的分配,产业的布局,股权的转让,信托基金的设立,继承人的指定。
他不是在做准备,是在写遗嘱。
将自己一手建立,价值数以万亿计,庞大到可以影响整个帝国经济走向的商业帝国,一点一点地拆解、打包、分装、归类。
他做这些,像以前做任何一份决策一样——冷静,果断,不留后路。
做完这些。
回到房间。
枫还睡在二楼的主卧里——司长英的房间。
床很大。
大到足以睡下四五个人都不显拥挤。
深色的床单和被褥带着淡淡的威士忌与沉香的气息,那是司长英的气息,已经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织物、每一面墙壁、每一口空气。
枫躺在床上,呼吸绵长。
显然已经睡沉。
突然。
房间出现另一个人。
司长英站在床的左侧。
檀厢西站在床的右侧。
司长英先开口:“你可以出去了。这是我的房间。”
檀厢西歪了歪头。“宝贝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的身体还没好,半夜要是醒了,看不到我会害怕的。”
司长英的眉头拧了一下:“他醒了有我在。”
“你在?”檀厢西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漫不经心的讽刺,“他在你怀里会发抖,你忘了吗?”
司长英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檀厢西说的是事实。
枫怕他。
枫在他怀里会发抖,会挣扎,会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看着檀厢西。
司长英不再辩论,他时间不多了,争辩毫无意义。
他直接躺下去,手臂穿过枫的颈侧,将人稳稳地揽进了怀里。他想多抱一会,多一点时间算一点。
枫睡得太熟,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被翻动时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像是想要睁开眼睛。
司长英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脑,将他的头压向自己的胸口。
然后。
他开始拍枫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个频率太熟悉了。
枫的身体在那熟悉的节奏中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完完全全地融在了司长英怀里。
“卑鄙……”
檀厢西气不过。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从另一边将手臂环过枫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他将枫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司长英猛地瞪过去,警告——(手拿开。)
檀厢西不但没有收敛,反而不管不顾的将头靠在了枫颈侧。他做了一个嘴型——(睡觉,别吵醒了。)
司长英看了一眼怀里的枫,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压制下来,闭上了眼睛。如果……他就此殒命,枫跟着檀厢西这样的强者,应该可以被保护好。
于是,他默许了檀厢西的行为。
第二日。
檀厢西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小声说话。
但对于喜欢幽静的檀厢西来说,已经算是吵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阴沉沉的戾气,嘴唇动了动,正想发火——
他看到了身边的枫。
枫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对外面的一切浑然不觉。
檀厢西到嘴边的火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闭上嘴,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枕边人的睡眠。
司长英也被吵醒了。
他坐起身,被吵到,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了枫的身上——还在睡,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