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枫也醒了。
他的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偏过头。
看到两人。
枫愣住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昨天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在睡。
司长英自然地侧过身，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他将衣服抖开，动作熟练而自然，转过身为枫披上。
“老婆，抬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像是在哄一个还没完全醒透的孩子。
檀厢西的目光落在枫的皮肤上，枫的衣服不见了，身上又新增加了——红印。
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银白色的长发在他身后飞扬。他一把揪住了司长英的衣领，将司长英的身体猛地拉向自己。
两双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中对视。
“卧靠，司长英，你小子好阴险——真是卑鄙！！！”
司长英低头看了一眼檀厢西攥着自己衣领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檀厢西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伸出手，不紧不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檀厢西的手指。
然后转身，重新面对枫。他将袖子套进枫的手臂，一颗一颗地系上纽扣，动作轻而慢。
“老婆，我们下去，吃早餐。”
枫任由司长英帮他穿好衣服，然后站起来，跟着他走向门口。
檀厢西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司长英……阴险……卑鄙……不要脸……”
三人下楼。
大厅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龙天凌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孙先仁、沈外心、南弦夜。
沈外心第一时间，就将目光粘在了檀厢西身上，眼里全是爱慕。
而南弦夜将视线锁死在枫身上。看到他，南弦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了上去。
“月儿。”
那两个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枫的手——
不过。
他的手没有碰到枫。
两只手臂同时横在了他面前。
一只手是司长英，无声地挡在了枫的身前，冷冷地看着南弦夜，目光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另一只是檀厢西的，从另一侧将枫往身后拢了拢，不许靠近。
“月儿，我是哥哥。”
枫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任何南弦夜期待看到的东西。
他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路人。
龙天凌走上前来，“枫，南弦夜找到了。”
枫还是没有反应。
老孙挤了过来，凑到枫面前。“他这是……失忆了？痴傻了？怎么搞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向檀厢西。老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愤怒和痛心：
“你将他掳走，对他做了什么？！他的精神状态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失忆——这是被人为干预过的！你——”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檀厢西身上——
老孙的眼镜片后面是燃烧的怒火。
龙天凌的银灰色瞳孔里是沉甸甸的威压。
就连南弦夜都转过头来，金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檀厢西，那里面翻涌着的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
那里面有恨意，有一种（你把我最重要的人变成了这样）的恨意。
四道目光，四把刀，同时刺向同一个人。
檀厢西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他在意的是（得到），那些过程不重要，至少他现在得到了枫，不管卑鄙不卑鄙。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带着迷茫的枫，然后伸出手，将枫轻轻揽进了怀里。手掌覆上枫的耳侧，将枫的头轻轻压向自己的胸口，将枫的耳朵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檀厢西抬起头，淡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宝贝，不听他们的，”他每一个字都是专门说给怀里的人听的，“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想让你和老公分开。”
枫靠在檀厢西怀里，安静了很久。
因为信溪素的干扰，他选择了檀厢西。
他往檀厢西的怀里又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檀厢西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我选他。
我只选他。
老孙走上前，看着檀厢西。
“檀先生！你不能再对枫用那种精神控制的方式了。”
“他脑部持续受攻击。你又是如此强的Alpha。每一次精神控制，都是反复将他大脑清洗一遍。再这样下去——”
他顿了一下。
“他会被清洗成彻底的白痴。以后不但没有记忆，还会没有反应。不会说话，不会认人，不会吃饭，不会走路。你对着他喊一百遍，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大厅里安静了。
司长英的脸白了下去。
他走到檀厢西面前，伸出手，直接探进檀厢西的怀里，将枫一把夺了过来。
他的手在触碰到枫身体的那一刻，力道自动地、本能地收了回去。
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枫在檀厢西怀里，突然被拽出来，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
他的手掌推着司长英的胸口，身体往后仰，想要拉开距离，眼睛里满是抗拒和不安。
“老婆，乖，别躲我。”
司长英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贴上枫的额头，声音低哑而急促。
他的手掌覆上枫的后脑，指尖轻轻按着那些柔软的黑发，将枫的头慢慢压向自己的肩窝。
那是枫熟悉的地方。
他的另一只手环过枫的腰，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
果然。
枫的挣扎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
他的手还抵在司长英的胸口，但推拒的力道已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了，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但心跳，正在慢慢地、不情不愿地和另一个人的心跳靠拢。
枫疑惑眨眼，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这样。
“老婆，以后不要离开老公了。外面太危险，你会受伤的。”司长英规律的拍着枫的后背，熟悉的频率，让枫彻底放松。
然后。
枫在司长英的身上靠着，变得越来越乖顺。
这时——
南弦夜的身体晃了一下。
“噗——”
他吐了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溅在他自己的衣襟上，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塌，先是肩膀垮了下去，然后是膝盖，然后是整个人的重心——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
龙天凌离他最近，一把接住了他。
他托住了南弦夜下滑的身体，将他缓缓放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