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夜的脸白得像纸，嘴角残留着血迹。
“老孙，帮忙看看。”龙天凌说。
老孙过去，他掀开南弦夜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又探南弦夜的脉搏——弱得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蛛丝。
“他这是信溪素失控，自我反攻！快！帮忙拿医药箱。”老孙此刻变得尤其冷静。
沈外心将医药箱递了过去，老孙打开医药箱就开始抢救。强型安抚及推进血管，按压，监测，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不行，这些对他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速度和效果都太弱了，他恐怕不行了。”老孙焦急的说。
枫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老孙焦急皱成一团的脸，很困惑。
很快，他手指上那枚血戒已经开始发紧了。
戒圈勒进他的皮肤里，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亮得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心脏，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是倒计时。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喊——哥哥。
枫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从老孙脸上移开，看向南弦夜。
南弦夜抬起头，在看到枫的那一刻，从涣散变成了聚焦，从空洞变成了灼热。
“月儿。”
然后他对着枫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他看出来了——枫不是南弦月。
他们的脸那么像，像到几乎可以重叠。
但气质完全不同。
南弦月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笑起来能让整间屋子都亮起来的；而枫是冷的，是硬的，是一柄即使收在鞘里也能让人感受到锋芒的刀。
他好希望枫是他的月儿。
如果能在死之前，看到南弦月还活着，他就满足了。
老孙指节在掌心里来回蹭。他的目光从南弦夜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身体出现失控，是因为长期易感期没有得到安抚，身体受损严重。如果有Omega能适配他的信溪素，或许还有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在场的人，只有枫是Omega。
但不可能是枫。
司长英偏过头，视线落在管家司忠身上，“联系苏赫罗，安排Omega过来。”
“是，主人。”司忠微微欠身，转身快步走向走廊深处。
但时间来不及了。
南弦夜的情况恶化速度十分惊人。
老孙的话音刚落不到一分钟，他的身体就开始剧烈地痉挛。嘴里溢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嚎叫。
他的信溪素开始彻底失控——
柚木的香气，本来应该像阳光一样让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变得浓烈而暴戾，像一棵被雷劈中的千年古树，从内部开始燃烧，火焰从树干的裂缝中喷出来，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滚烫。
檀厢西动了。信溪素从体内涌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压向南弦夜，试图将那股失控暴戾的信溪素压制下去。
但南弦夜的信溪素不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更加疯狂暴烈不要命地反扑过来。
老孙立即阻止。“不行，这样会适得其反，会刺激到他体内的信溪素更加疯狂，且会伤及自身。”
沈外心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攥着衣角，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他看着南弦夜，看着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被折磨得快要疯掉的野兽。泛起了同情心。
他咬了咬唇。
他抬起头。
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南弦夜身上。
“我……我是Omega。”
众人看向他，这才想起他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沈外心被注视得脸红了。
他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从来没有成为过任何人的焦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可以如此有用。
“我……我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救……他……”
老孙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沈外心，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他是S级Omega，或许可以。”
沈外心抿了抿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着老孙，“我要怎么做？”
他从来没有安抚过Alpha。
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该释放多少信溪素，不知道该靠近还是该保持距离。
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很难受。
想帮他。
龙天凌将南弦夜抱了起来。“你跟我来。”
沈外心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踉跄，整个人害怕得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跟在龙天凌身后，穿过走廊，走过转角，看着龙天凌推开一扇门，抱着南弦夜走了进去。
南弦夜还剩一丝清醒。
他看到了沈外心。
那个站在门口红着脸的Omega。
“你走……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任何人。
不需要Omega。
不需要安抚。
不需要在这个状态——在最脆弱、最失控、最不堪一击的状态——被一个陌生的、柔软的、带着甜橙味信息素的Omega看到。
他是南弦夜。
龙天凌看着这个快要被自己的痛苦吞噬的Alpha。“你最好想想后果——如果你死了，南弦家族的真相，永远无法被世人知晓。”
南弦夜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龙天凌转过头，看着沈外心。“将你的信溪素释放出来。接下来，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是一道界限，将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彻底切断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外心和南弦夜。
安静。
极度的安静。
安静到沈外心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擂鼓，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他释放了自己的信溪素。
甜橙味。
南弦夜的瞳孔瞬间放大了……这气息！
龙天凌从房间出来。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开口说起：
“我们在几个Alpha手中救下他，另外几人已经死了。随后才知道他是南弦家族的人，他正是我们要找的南弦夜。”
“他被盾局关押了六年。一直在被帝国做实验。……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都试过了。他受到的折磨，不是人能承受的。”
司长英感到意外，他没有想到帝国会用Alpha做实验，这是为什么？
“这狗帝国，老子终有一天要将它掀翻。”檀厢西说。“他怎么又会被拍卖？”
龙天凌摇头，没有再说。帝国的有些迷惑行为，连他都无法理解。
老孙缩了缩脖子，想到枫之前的惨状，在看到南弦夜的惨状，他庆幸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Beta。